篝火舔舐着陶罐底部,罐内浑浊的水发出轻微的“咕嘟”声。老藤在昏迷中发出痛苦的呻吟,额头滚烫。敷在他伤口上的草药似乎效果有限,那圈黑肿正缓慢而坚定地向外蔓延。
不能再等了。
我抬头,透过藤蔓间隙,望向东南方向。林深如墨,雾气渐起,但怀中时痕珏那指向下游的微弱悸动,却像黑暗中的一缕蛛丝,清晰而固执。丫妹怀里的石板,也时不时传来一阵温煦的暖意,仿佛在应和着什么。
下游,是唯一的希望。那里可能有更有效的草药,可能有清洁的水源,更可能有解开这“有序”谜团、甚至救治老藤的关键。
但也是咆哮传来的方向,是未知的险地。
“我必须去下游看看。”我声音干涩,打破了压抑的沉默。
“远哥,太危险了!那叫声……”石牙立刻反对,脸上写满担忧。
阿草也紧紧抱着丫妹,用力摇头。
“老藤撑不了太久。”我看着他们,目光扫过昏迷的疤脸叔和高烧的老藤,“待在这里,没有药,没有足够干净的水,我们都会死。下游,至少还有一线生机。而且,”我顿了顿,“丫妹的石头有反应,那里可能有……能帮到我们的东西。”
丫妹听到提到她的石头,怯生生地抬起头,小手隔着麻布摸了摸石板,小声道:“石头……好像想往那边去。”
这更坚定了我的想法。
“我一个人去,速度快,目标小。”我继续说,“石牙,你留下,保护好大家。阿草,你懂些草药,继续在附近安全范围内找找,看有没有能用的。如果……如果我天黑前没回来……”
我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石牙嘴唇动了动,最终重重低下头:“远哥,你……一定要回来!”
阿草眼圈红了,用力点头。
我从几乎见底的行囊里,只拿了那把擦拭过的环首刀,一个空的小皮囊(希望有机会装水),还有几块以备不时之需的、最难下咽的干粮渣。将大部分食物和水留给了他们。
离开前,我犹豫了一下,走到丫妹面前,蹲下身:“丫妹,能……让我再看看你的石头吗?就一下,我需要记住它的感觉。”
丫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怀里,最终小心翼翼地将石板取出。暗红色的纹路在篝火映照下,流转着静谧的光泽。我集中精神,让时痕珏尽可能地记录下这“有序”波动的特征,希望能在下游混乱的能量环境中,更精准地定位目标。
“谢谢。”我将石板还给她,“保护好它,也保护好自己。”
转身,我深吸一口林间潮湿冰冷的空气,压下肋部的隐痛,一头扎进了东南方向雾气弥漫的丛林。
这一次,是真正的孤身探险。
越往下游方向走,林木越发高大古老,树冠几乎完全遮蔽了天空,只有极微弱的光线透过缝隙,形成一道道苍白的光柱,切割开浓重的幽暗。地面堆积的腐叶厚及脚踝,踩上去悄无声息,但也掩盖了可能存在的危险。藤蔓如同巨蟒,从树梢垂落,在雾气中影影绰绰。
我全神贯注,将“环境感知强化”和“追踪扩展”的知识运用到极致。视觉捕捉着光线、雾气流动的细微变化;听觉过滤着风声、虫鸣、以及任何不自然的响动;嗅觉警惕着任何异常的气味——除了浓重的腐殖质味道,暂时没有甜腥或硫磺味。
时痕珏的悸动成了我的指南针。它并非直线指向,而是在某些岔路或地形变化时,会产生微妙的强弱变化,引导我选择更“顺畅”的路径。这感觉,仿佛在跟随一股无形的“秩序”流。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传来持续的水声,不再是之前干涸河床的寂静。水声潺潺,甚至有些激越。拨开最后一片挡路的、带着倒刺的灌木,眼前的景象让我呼吸一窒。
不再是宽阔的干河床,而是一条真正的、宽度不足三丈的山溪!溪水竟然是罕见的清澈,在幽暗林间泛着粼粼波光,欢快地从上游奔流而下。溪流两侧,是湿润的岩石和相对稀疏的、颜色也更鲜亮些的植被。空气中那股无处不在的酸朽气息,在这里淡薄到几乎闻不到,取而代之的是清冽的水汽和草木的芬芳。
这里……似乎没有被“惰化场”污染?或者说,污染被某种力量隔绝或净化了?
我强压住立刻冲过去喝个痛快的冲动,伏低身体,仔细观察。溪流对岸,地势逐渐升高,形成一面陡峭的、布满青苔和蕨类的岩壁。岩壁下方,溪水冲刷出一个不大的深潭,潭水幽碧,深不见底。水声正是从潭上方一处落差数尺的小小瀑布传来的。
而时痕珏的悸动,以及我记忆中石板“有序”波动的特征,都强烈地指向那个深潭的方向!源头在潭底?还是在岩壁后面?
我小心地靠近溪边,先观察水面和水底。溪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圆润的卵石和游动的小鱼,没有任何异常颜色或漂浮物。我掬起一捧,闻了闻,只有清甜的水汽。冒险尝了一小口,冰凉甘冽,没有任何怪味!
是干净的水!而且很可能是活水!这对老藤的伤势和大家的生存至关重要!
我立刻用皮囊装满水,自己也不敢多喝,只润了润干裂的嘴唇。然后,目光再次投向那个幽深的潭水和上方的岩壁。
咆哮声是从这个方向传来的。但此刻,万籁俱寂,只有潺潺水声。
危险在哪里?是潜伏在潭中?还是隐匿在岩壁之后?
我沿着溪流,向上游潭水的方向慢慢移动,尽量利用岸边岩石和灌木隐藏身形。距离潭边还有十几步时,我停了下来。
潭水面积不大,约莫两三丈见方,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上方岩壁和树木的剪影,幽深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瀑布的水流注入潭中,发出持续的哗哗声,反而更衬托出此地的寂静。
岩壁陡峭,湿滑,爬上去很难。但岩壁靠近潭水的地方,有一个被藤蔓半遮掩的、黑黢黢的洞口,约有一人高。时痕珏的感应,最强烈的指向,正是那个洞口!
秘密,就在洞里。
我正犹豫是否要涉水靠近洞口探查,异变突生!
幽碧的潭水中央,毫无征兆地荡开一圈圈涟漪。不是瀑布冲击造成的,是从水底深处涌上来的。紧接着,一股强大的、令人心悸的威压感,如同实质的水波,从潭底弥漫开来!
我浑身汗毛倒竖,瞬间伏低,紧紧贴在一块岩石后面,连呼吸都屏住了。
潭水开始咕嘟咕嘟地冒起大量的气泡,水色似乎也变得更加幽暗。那股威压越来越强,带着一种古老、蛮荒、却又并非纯粹暴戾的意志。
是它!之前发出咆哮的存在!它就在潭底!
我心跳如鼓,握着刀柄的手心全是汗。跑?来不及了,而且可能立刻被察觉。不跑?等它出来?
就在我紧张到极点时,怀里的时痕珏,突然自主地散发出一阵温和的、与之前警报截然不同的光芒,同时,一股平和的、带着“秩序”感的微弱波动,以我为中心,轻轻荡漾开来。
这波动,竟与我记忆中叶妹石板的气息,有几分相似!
更奇异的是,潭水中那股正在升腾的、充满威压的气息,在接触到时痕珏散发的“秩序”波动后,猛地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