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奸细!”
“在那边!追!”
喧嚣声、火把的光影、杂沓的脚步声,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瞬间打破了营地侧翼的寂静。方向,正是我潜入时,石牙潜伏等待的溪流附近!
石牙!
我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几乎要跳出胸腔。暴露了?被巡逻队发现了?还是他不放心我,擅自靠近被察觉了?
无数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但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反应——我没有朝骚乱的方向冲去(那是送死),而是如同受惊的夜枭,猛地缩回辎重车最深的阴影里,屏住呼吸,将“环境融入”催动到极限,仿佛自己就是车轮旁的一团暗影。
营地中央,姬发和姜子牙所在的大帐方向,也传来一阵短暂的骚动,但很快平息。显然,外围的变故还不足以惊动核心。几队原本在附近巡逻的甲士迅速朝着溪流方向增援过去,脚步声沉重而急促。
借着这短暂的混乱和人员调动的间隙,我如同贴地游走的蛇,用最快的速度、最诡异的路线(避开所有可能有视线投向的方向),朝着木栅缺口处亡命回窜!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肋部的旧伤在剧烈运动下撕裂般疼痛,但我顾不上了。
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石牙出事了!我必须先逃出去!留在这里,两个人都得死!
幸运的是,大部分守卫的注意力都被溪流方向的“奸细”吸引,我所在的侧翼反而出现了短暂的空当。我抓住机会,如同鬼魅般滑过最后十几步距离,看准那处稍宽的栅栏缝隙,再次侧身挤了出去!
冰凉的溪水浸湿了裤腿,我扑进对岸的草丛,连回头看的勇气都没有,手脚并用,朝着来时的高坡方向没命地爬去!身后营地的喧嚣逐渐被林间的风声和自己的心跳声掩盖。
一直爬到高坡背面,确信暂时脱离了追兵的可能范围,我才敢停下来,背靠着一棵大树,剧烈地喘息,冷汗已经湿透了内衫。
石牙……他被抓了?还是……
我不敢想下去。强烈的自责和无力感如同潮水般涌来。是我让他等在外面的,是我低估了周军营地的警戒,是我……
“玄!”我在心中嘶吼,“石牙还活着吗?他的位置?”
时痕珏微微发热,但“玄”的回应冰冷而客观:“无法精确定位。营地范围内检测到多处生命能量聚集及小规模冲突能量残留。基于逻辑推演,你的同伴(石牙)被捕获的概率高于74%,当场死亡概率约19%,逃脱概率低于7%。”
被捕获……还活着!
一丝微弱的希望升起,但随即被更沉重的阴霾笼罩。被周军抓住,以“奸细”论处,下场可想而知。严刑拷打,逼问同伙,然后……
不!必须救他!可是怎么救?单枪匹马闯数千人的军营?那是痴人说梦。
就在我心乱如麻之际,营地那边的喧嚣声似乎渐渐平息了。火把的光影也稳定下来,恢复了有序的巡逻。看来,骚乱已经控制住了。
石牙……现在恐怕已经被押往某处。
我必须立刻返回临时营地!通知老藤他们!这里已经不安全了!周军很可能会扩大搜索范围,甚至审问石牙后得知我们的存在和大致方位!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辨别了一下方向,朝着西南方,我们藏身的临时营地,发足狂奔。这一次,不再小心翼翼,只求速度!林间的荆棘划破衣服和皮肤,树枝抽打在脸上,我都浑然不觉。
跌跌撞撞,不知摔了多少跤,我终于在半个时辰后,看到了那块熟悉的、环抱着浅洼地的风化巨石。
“谁?!”阿草紧张的声音从岩石后传来,带着颤抖。
“是我!陈远!”我压低声音回应。
阿草和丫妹立刻从藏身处探出头,看到我浑身狼狈、血迹斑斑的样子,都吓了一跳。
“远哥!石牙哥呢?”阿草急问。
我摇摇头,脸色难看:“可能……被周军抓了。”
阿草捂住了嘴,眼泪瞬间涌出。丫妹也害怕地抱紧了怀里的子板。
老藤靠着岩石坐着,听到我的话,独眼猛地睁开,闪过一丝痛楚和怒意,但更多的是无奈和沧桑。“……命。”他只吐出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这里不能待了。”我快速说道,“周军抓了石牙,可能会审问。我们必须立刻转移,往更深的西南走,离周营和那深潭都远点!”
老藤挣扎着想站起来,但重伤虚弱的身体让他摇晃了一下。阿草连忙扶住他。
“走……能走。”老藤咬牙,抓起旁边当拐杖的木棍。
我们迅速收拾仅有的家当——主铭文板(依旧温润)、一点草药、空皮囊、还有最后几口食物。我将主板用破布包裹,背在身后,它散发出的微弱“秩序”场域,此刻是我们唯一的心理安慰和可能的护身符。
疤脸叔依旧昏迷,由我和阿草轮流半背半拖。老藤拄着棍子,咬着牙自己走。丫妹紧紧跟着阿草。
一行人,老弱病残,在浓重的夜色和未知的恐惧中,仓皇逃离这片刚刚以为找到一丝喘息之地的临时营地,朝着西南方向更深、更暗的丘陵山林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