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我强化过的视力,捕捉到阿穗因为哭泣抬手擦脸时,破烂袖口内侧,一点极其微小、几乎看不见的、暗蓝色的粉末状痕迹,在晨光下反出一点点非自然的微光!
那不是泥土!不是血迹!是一种……“标记”!
我浑身汗毛倒竖!几乎没有任何思考,身体本能地向后猛退,同时环首刀“锵”地出鞘半寸,厉声喝道:“别动!你身上有什么?!”
阿穗的哭声戛然而止。她脸上的惊恐和委屈瞬间冻结,然后像潮水般退去,换上了一种截然不同的、混合着慌乱、狠厉和一丝绝望的复杂神情。
“我……”她嘴唇哆嗦,眼神乱飘。
“你袖口那蓝粉是什么?!”我刀尖指向她袖口,步步紧逼,“谁给你弄上的?是不是追你的人?!”
阿穗脸色惨白,猛地向后缩去,却一脚踩在湿滑的苔藓上,仰面摔倒。她手忙脚乱地想爬起来,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她来的方向。
顺着她的目光,我眼角余光瞥到,坡地下方更远处的树林边缘,似乎有极其不易察觉的、不同于风吹的晃动!不止一处!
中计了!她是饵!带着追踪标记的饵!把追兵引到我们藏身地的饵!
“老藤!阿草!抄家伙!准备撤!有埋伏!”我狂吼一声,声音因愤怒和紧迫而变形。
凹洞里瞬间响起兵刃出鞘和急促的移动声。
阿穗见彻底暴露,脸上最后一点伪装也剥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罐破摔的疯狂和怨恨。她坐在地上,尖声叫道:“不怪我!是他们逼我的!他们说只要找到你们,就给我吃的,给我活路!你们有宝贝!他们知道!他们就要那个板子!”
板子?!他们知道主铭文板?!
我心脏狂跳。不是溃兵!是冲着“秩序源”来的!是“影刃”的人?还是……其他也知晓“异常”存在的势力?!
“他们是谁?!”我喝问,同时快速判断撤离路线。凹洞上方是陡壁,只能从侧面坡地分散突围,但
阿穗却只是哭喊:“我不知道!他们蒙着脸,很凶,有奇怪的家伙……像鬼一样!远哥,救我,别丢下我……”
就在这时,下方树林里,传来了清晰的、不再掩饰的脚步声和金属摩擦声!人数不少,正在快速围拢上来!晨光中,甚至能看到几把制式统一的青铜剑反光!
不是散兵游勇!是有组织的武装!
“走!”我再无犹豫,转身就往凹洞侧面一处植被较密的陡坡冲去,那里是唯一可能还没被完全封住的方向。“老藤,跟上!阿草,抱紧丫妹,跟紧我!”
老藤骂了一句,忍痛抓起短刀和包袱(里面包着主铭文板的一部分软垫),踉跄着跟上。阿草脸色煞白,但咬紧牙关,用布带把丫妹捆在背上,抓起木棍就跟了出来。
“等等我!带带我!”阿穗在地上趴着哭喊。
我看都没看她一眼。背叛者,就要有被抛弃的觉悟。何况,带着她,那个该死的追踪标记会像黑夜里的灯塔!
我们刚冲上侧坡,下方就传来了呼喝声和急速逼近的脚步声!
“在那边!”
“围住!别让他们跑了!”
“东西在年长的那个身上!优先拿下!”
声音冰冷有序,透着训练有素的狠辣。
我心头一沉。目标明确,就是冲着老藤背着的“东西”来的!他们甚至知道大致特征!
“分开跑!”我对着老藤和阿草低吼,“老藤,往左,钻林子!阿草,跟我往右,上石坡!山下小河汇合!记住,保命第一!”
老藤独眼里凶光一闪,啐了口带血的唾沫,闷头就向左边的密林扎去,身影很快被灌木吞没。
我则一把拉住阿草,冲向右侧那片乱石嶙峋、坡度更陡的岩坡。这里难走,但追兵同样不便,而且视野相对开阔,不易被完全包围。
身后,追兵果然分成了两股,一股追向老藤的方向,另一股大约五六人,紧咬着我们不放。
箭矢破空声传来!哆哆几声,钉在我们身后的树干和岩石上!力道十足,准头也不差!
“低头!别走直线!”我推着阿草,在乱石间 zigzag 奔跑,利用每一块凸起的岩石作为掩体。
丫妹在阿草背上吓得大哭,哭声在清晨的山林里格外刺耳。
“进前面石缝!”我看到前方岩壁上有一道狭窄的裂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立刻指向那里。
阿草拼命冲了过去,侧身挤进裂缝。我紧随其后,刚挤进去,就听到外面追兵的脚步声和呼喝声逼近。
“钻进去了!”
“窄缝!堵住出口!”
我和阿草挤在黑暗潮湿的裂缝深处,大口喘息。裂缝不长,但里面有个小小的拐角,勉强能藏身。外面,追兵似乎暂时被狭窄的入口挡住了,正在商量对策。
暂时安全,但也被堵死了。
黑暗中,阿草压抑的抽泣和丫妹的呜咽声格外清晰。她背上,主铭文板隔着兽皮传来稳定的温热,像一颗沉默的心脏。
我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岩石,听着外面追兵的动静,握紧了手中的环首刀。
晨光从裂缝入口斜斜照进一缕,照亮了浮尘,也照亮了我们绝境中苍白的脸。
背叛来得如此突然,如此冰冷。
而猎杀,才刚刚开始。
(第110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