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草从来没跑得这么快过,哪怕肺像破风箱一样嘶吼,哪怕双腿灌了铅一样沉重。丫妹捆在她背上,小身子随着奔跑颠簸,哭声已经嘶哑成了断续的抽噎,像小猫一样挠着她的心。她不敢回头,脑子里只剩下陈远嘶吼的那句话:“跑!别回头!”
矮灌木丛的枝条抽打在脸上、身上,划出一道道火辣辣的口子。她踉跄着,深一脚浅一脚,朝着记忆中小河沟的方向拼命冲。手里攥着的石块早就不知道丢哪儿去了,另一只手死死护着胸前——那里,兽皮包袱紧贴着身体,隔着粗麻衣服,都能感到里面那块板子散发出的、越来越明显的温热。
不能丢。远哥和藤叔拼命保下来的东西,不能丢。
“站住!”
“东西留下!”
身后,追兵的吼叫声和脚步声像索命的恶鬼,越来越近。是两个!一个拿刀的,一个拿那种可怕小弓的!阿草甚至能听到箭矢划过空气的尖啸!
“娘……怕……”丫妹微弱的声音带着哭腔。
“不怕!丫妹不怕!抓紧娘!”阿草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泪水混合着汗水流进嘴里,咸涩发苦。她知道自己跑不掉了。抱着孩子,背着板子,在这片相对开阔的灌木坡地,根本甩不掉两个训练有素的汉子。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漫过脚踝,漫过膝盖,即将淹没头顶。
就在她脚下一软,差点被一根突出地面的树根绊倒时,胸前的温热骤然变成了灼烫!不是之前那种平和的暖意,而是一种激烈的、仿佛要烧穿皮肉的滚热!
“啊!”阿草痛呼一声,下意识想扯开包袱。
紧接着,背上的丫妹突然发出一声更加尖锐的、充满痛苦和惊惶的哭叫:“烫!娘!烫!”
是丫妹贴着包袱的部分!阿草猛地意识到,是丫妹背着的、装着那几片“子板”的小包裹,和包袱里的主铭文板产生了某种感应!
没等她反应过来,一种奇异的感觉瞬间席卷全身!那不是热,也不是痛,而是一种……嗡鸣。从骨头缝里,从血液深处传来的低沉嗡鸣。眼前的世界似乎摇晃了一下,色彩变得浓烈而诡异,空气中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细小微尘在疯狂震颤。
身后追兵的声音似乎被拉远、扭曲。
“这娘们……怎么回事?”拿刀的那个脚步迟疑了一下。
“管她呢!射腿!”持弩者声音冷酷,再次抬起手弩。
阿草的大脑一片空白。恐惧到了极点,反而生出一种麻木的、破罐破摔的狠劲。跑不掉了。那就……不跑了!
在弩箭即将激发的前一刹那,阿草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侧前方扑倒!不是躲避,而是扑向旁边一块半埋在土里、边缘嶙峋的黑色石头!同时,她反手将背上的丫妹连同包袱一起,死死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蜷成一个盾牌。
“咻!”弩箭擦着她的头皮飞过,带走了几缕头发。
“找死!”刀手见弩箭落空,怒骂着抢上前,挥刀就朝蜷缩在地的阿草后背砍去!这一刀毫不留情,就是要将她连同怀里的孩子一起劈开!
阿草背对着刀锋,看不到那致命的寒光。但怀里的灼烫和那诡异的嗡鸣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她感觉胸口的主铭文板像是活了过来,一股汹涌的、蛮横的、难以形容的力量洪流,猛地从板子中爆发,顺着紧贴的皮肤,狠狠撞进她的身体!
“呃啊——!”阿草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那不是她的声音,更像是困兽濒死的咆哮!
与此同时,她护着丫妹的手臂,仿佛被那股力量强行操控,以完全不符合她虚弱体质的、快如闪电的速度和力道,向后猛地一抡!
“啪!”
一声脆响!
不是金属撞击声。是坚硬物体结结实实拍在血肉之躯上的闷响,夹杂着骨骼碎裂的细微“咔嚓”声!
那气势汹汹扑来的刀手,就像迎面撞上了一头无形的狂奔犀牛!他脸上的狰狞瞬间定格,转为极致的错愕和痛苦,整个人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砰”地一声重重撞在三步开外一棵碗口粗的树干上,软软滑落,手中的刀“当啷”落地。他胸口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一大块,鲜血从口鼻中汩汩涌出,眼睛瞪得老大,却迅速失去了神采。
一切发生得太快!
旁边那个持弩者,手指还扣在弩机上,脸上的残忍冷笑还没散去,就看到了同伴如同破布口袋般飞出去毙命的景象。他愣住了,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那个依旧蜷缩着、背对着他的瘦弱妇人。
阿草自己也懵了。手臂还保持着向后抡出的姿势,一阵剧烈的、仿佛骨头都要裂开的酸痛从肩肘传来。她颤抖着,缓缓转过头。
看到地上那刀手的惨状,看到自己手中——不知何时,紧紧抓着的,正是那个兽皮包袱!包袱的一角已经散开,露出里面青黑色、布满暗金色纹路的板子一角。刚才那一下,竟然是用这沉重的板子当武器砸出去的?!
板子……杀人了?
这个认知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浑身冰凉。
“妖……妖妇!”持弩者终于反应过来,声音因恐惧而变调,但他更凶悍,眼中闪过亡命之徒的狠色,再次抬起手弩,这次直接对准了阿草的脑袋!“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