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去。”陈远斩钉截铁,“他带着东西,知道得多。而且这箭头方向,和我们原计划去更深的东南方向也一致。”他看了一眼阿草找来的食物,“先回去,吃点东西,收拾一下。我们沿着标记方向走,但必须格外小心。老藤留下‘眼睛’的警告,说明这一路可能有埋伏,或者……有别的‘东西’在看着。”
两人快速退回崖缝。丫妹已经醒了,不哭不闹,只是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们。阿草把浆果在渗水里洗了洗,先喂给丫妹几颗,酸涩的果子让孩子皱起了小脸,但还是咽了下去。陈远和阿草也分食了剩下的浆果和两块生啃的块茎(味道苦涩粗糙,但能提供一些热量和水分)。
简单进食后,陈远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伤口。草药糊已经干了,揭开时有些粘连,但红肿似乎消退了一点点?脓液也少了。不知是草药起了作用,还是他身体素质在“基础伤口处理”知识辅助下扛过了一劫。高烧依旧,但神志还算清醒。
他重新敷了药(用阿草新找的蒲公英和马齿苋),包扎好。然后把主铭文板重新包紧,让阿草背着,丫妹依旧用布带捆在她身前。他自己则拄着拐杖,右手握着环首刀。
“走。”他看了一眼这个短暂栖身的崖缝,率先拨开藤蔓。
晨雾已经散去大半,林间空气清新却带着寒意。他们按照石壁箭头的指向,朝着东南方向,开始小心翼翼地跋涉。陈远走得很慢,每一步都伴随着疼痛和眩晕,但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运用“环境融入”和刚获得的“基础追踪”知识,观察着沿途的痕迹。
老藤留下的标记并非连续。他们需要寻找不自然的碎石摆放、折断的特定形状树枝、或者树干上不起眼的刻痕。这些标记断断续续,但大致方向一致,而且越来越新——最近的一个刻痕,树汁还没完全凝固。
同时,陈远也发现了那些杂乱的追逐脚印。两组,有时交错,有时分开。老藤的脚印时深时浅,有时甚至出现拖拽痕迹,说明他可能受了伤,或者背负重物(玉板?)。另一组脚印则始终保持着追踪的节奏。
气氛越来越凝重。林间的鸟叫声似乎也稀少了。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片地势较低、长满高大蕨类和湿生植物的沼泽边缘。标记在这里变得模糊,脚印也混杂在泥泞中难以分辨。
“停。”陈远示意,喘着粗气,靠着一棵桦树休息。高烧和持续行走消耗了他太多体力,视线又开始晃动。
阿草警惕地环顾四周,把丫妹往上托了托。主铭文板在她背上,隔着包袱传来稳定的温热。
就在陈远试图辨认前方路径时,怀里的时痕珏,突然毫无征兆地微微一震,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非指向性的悸动。不是警报,更像是一种……共鸣的余韵?
几乎同时,阿草背上的包袱里,主铭文板的温热感明显升高了一瞬!而丫妹突然不安地扭动起来,小手朝沼泽方向胡乱指着,嘴里发出含糊的“咿呀”声,小脸皱起,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不舒服的东西。
陈远和阿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
“玄”的声音冰冷地切入:“检测到微弱‘惰化场’残留波动。方位:正前方沼泽深处。强度:极低,衰变中。与‘秩序源’(主铭文板)产生微弱排斥共鸣。”
又是“惰化场”?这里离之前的节点和“病地”很远,怎么也有残留?是另一个微小的“畸变点”?还是……某种东西经过留下的“痕迹”?
老藤的标记指向这里,难道他追着的人,或者追他的人,跟这“惰化场”有关?
“绕过去。”陈远当机立断。他们现在状态太差,绝不能沾染任何“异常”。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准备从沼泽侧翼的干燥林地绕行。
就在他们转身刚要离开时——
“沙……沙沙……”
一阵不同于风吹蕨叶的、缓慢而粘滞的摩擦声,从沼泽深处传来。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林地边缘格外清晰。
陈远浑身汗毛倒竖,猛地回头,锐利的目光刺向声音来源处的浓密蕨丛。
只见那墨绿色的、肥大的蕨类叶片,正在微微晃动着,向两边分开。一个黑乎乎、裹满泥浆的、形状难以名状的东西,正从沼泽边缘的淤泥里,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拱了出来。
那东西不大,像条放大了数倍的水蛭,又像一段腐败的树根,表面布满粘液和泥浆,在晨光下反射着令人不适的油光。它没有明显的眼睛或口器,只在身体前端有一个不断收缩扩大的孔洞。
它似乎对光线和声音很敏感,蠕动方向,正缓缓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望”来。
阿草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后退一步,握紧了剑。
陈远的心沉到了谷底。不是野兽。这东西的气息,和他之前在“病地”水塘边感觉到的阴冷死寂,如出一辙!
是受“惰化场”污染催生出的鬼东西!
“慢慢退,别跑,别出声。”陈远用气声说,握着刀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左肩的伤口突突直跳。
那泥浆怪蠕动的速度加快了,朝着他们“爬”来,在身后拖出一道湿漉漉的、散发着淡淡腐臭的泥痕。
而更糟糕的是,陈远眼角的余光瞥见,侧后方的林地里,几棵树的后面,似乎有人影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不是错觉。
前有诡异的污染怪物,后可能有不知是敌是友的追踪者。
他们被夹在了中间。
(第115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