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陈远心脏猛地一跳。这词他在山林里，听老藤描述“死地”水潭时说过！
“什么样的黑水？”
“说不上来，就说……黏糊糊的，不反光，像活的。”老婆婆搓麻绳的手有点抖，“回来就魔怔了，说水里‘有影子’，朝他‘招手’。没两天，官差就来，说他‘怠工’，抓走了。”她抬起头，深深看了陈远一眼，“后生，那屋子……能不住，就别住了。晦气。”
陈远道了谢，放下水碗，转身离开。走出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老婆婆已经低下头，专心搓麻绳，仿佛刚才什么都没说过。
黑水。影子。老矿坑。
这些线索像散碎的珠子，被“影刃”和“异常”这根线隐隐穿了起来。城西废矿坑，恐怕不只是废弃那么简单。
他需要去亲眼看看，但白天太显眼。而且，当务之急是弄到钱和米。
回到破屋，陈远对阿草交代了几句，让她照顾好丫妹，自己则揣着最后一点草药样本——几片从阴地蕨上掰下来的小块——再次出门，直奔城西。
他没去窝棚区，而是在靠近主街的一片相对“体面”的土坯房区域转悠。这里住的应该是有些家底的匠户、小商贩之流。他选了个门口晾着几件干净葛衣、院里还有个小菜畦的院子，上前敲门。
开门的是个中年妇人，脸色蜡黄，眼袋很深，一副睡不好觉的样子。
“大嫂，”陈远露出谦卑又略带神秘的表情，“小子路过，见贵宅气色有异，似有阴浊缠宅，影响安眠。冒昧问一句，家中可有人近日多梦、易惊、食不下咽？”
妇人一愣，警惕地看着他：“你是何人？”
“小子略通风鉴，兼通草药。”陈远从怀里摸出一小片阴地蕨，“此物名‘安神草’，燃之有宁神之效。大嫂若不信，可取一片在掌心搓热，闻其气，便知小子所言非虚。”
妇人将信将疑，接过那小块根茎，搓了搓，凑到鼻尖。一股极淡的、略带土腥的清凉气味散开。她眼睛亮了一下——这气味确实让人心头一静。
“你……真能看？”
“不敢说十成，但可一试。”陈远压低声音，“大嫂近日是否常觉后背发凉，尤其入夜后？家中可有异常响动，比如……滴水声？”
妇人脸色变了。她左右看看，压低声音：“你怎么知道？我家灶房那口破缸，明明空了，半夜总有滴水声，去看又没水……”
陈远心里有数了。这多半是缸体裂纹，热胀冷缩或者虫蛀导致的细微声响，加上妇人本就神经衰弱，自己吓自己。但他脸上却露出凝重之色：“此乃‘阴聚水’，水属阴，滴声不绝，阴气不散。长此以往，损阳气，耗精神。”
“那……那可怎么办？”妇人慌了。
“不难。”陈远从怀里又摸出两片稍大的阴地蕨，“将此草置于缸边，三日后移走。期间，每日正午，开窗通风，让阳光照入灶房。另……”他顿了顿，“若家中最近有从外面带回的、特别是从西边来的石头、土块之类，最好移出。”
“西边？”妇人想了想，忽然“啊”了一声，“我家男人前些天从城西矿坑那边，捡了块好看的青石头回来，给娃玩……”
陈远心里一凛，面上不动声色：“石头在何处？”
“在娃屋里。”
“可否让小子一观？”
妇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陈远让进院子。院子不大，但收拾得整齐。她引陈远到厢房，从炕头摸出一块巴掌大、颜色青黑、表面有细微银色纹路的石头。
陈远接过石头，入手微沉。就在指尖触到石头的刹那，怀里的时痕珏，传来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悸动！
不是警报，更像是一种……共鸣的余韵？
这石头，接触过“异常”能量场！很微弱，但确实有。
“大嫂，”陈远将石头递还，脸色严肃，“此石不宜留在家中。最好……远远丢回矿坑附近。至于酬劳……”他露出为难之色，“小子本不该收钱，但云游至此，盘缠用尽……”
妇人立刻懂了，转身进屋，片刻后拿出两枚品相不错的贝币，又包了一小捧粟米：“这点心意，先生莫嫌少。”
陈远接过，道了谢，又叮嘱几句，这才离开。
走出院子，他捏着那两枚温热的贝币和一小捧粟米，手心微微出汗。
第一笔“卖命钱”，到手了。
靠的是对人心恐惧的利用，对细微线索的串联，和时痕珏那一点点感应。
卑劣吗？也许。但比起饿死、被当作流民抓去服苦役，这不算什么。
天色渐晚，街上行人开始稀少。宵禁的梆子很快就要敲响。
陈远快步往土巷走，脑子里却还在想那块青黑石头。矿坑、黑水、影子、带有异常残留的石头……还有那个左脚微跛的葛衣人。
这一切，都指向城西废矿坑。
他必须去看看，但需要准备，需要帮手，需要……更多的“卖命钱”。
拐进土巷的瞬间，陈远脚步一顿。
巷子深处，他家那破屋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老藤，背对着他，独眼警惕地盯着另一个。
另一个，穿着普通的葛布深衣，身材不高，背有些佝偻，脸上带着卑微的笑。
但陈远的目光，落在那人的左脚上。
走路时，微微有点拖。
（第125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