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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十五个贝,买来了杀身祸(1 / 2)

怀里那串贝币沉甸甸地贴着胸口,本该是踏实的暖意,此刻却像一块冰,硌得陈远心头发寒。巷口那两个褐色短衣的身影,像两根钉子楔进他眼里。不是矿坑里黑衣杀手的狠戾,而是另一种冰冷——系统性的、带着律法背书般的审视。

他低下头的瞬间,用眼角余光飞快扫过。两人站姿松而不散,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腰间短剑柄上,指节却微微扣着,是随时能拔剑的预备姿态。他们目光扫视坊间行人,不疾不徐,像在筛选什么。

是灯影卫换了装扮?还是秦邑本地的差役、巡检?

陈远不敢赌。他混入那几个收工匠人中间,匠人身上带着泥灰和汗味,大声谈论着今天砌了多少砖,工头克扣了几个贝。陈远缩着肩膀,让破旧的葛麻衣服和脸上的疲惫掩盖自己,拄着棍子的步态也伪装得更蹒跚些。

走过坊口时,他感觉那两道目光似乎在自己背上停留了一瞬。很短,也许只是错觉。他没回头,跟着匠人们拐进通往窝棚区的小巷,直到那两道视线被彻底隔断,才悄悄松了口气,但心头那根弦依旧绷紧。

他没有直接回破院子,而是绕了个大圈,专挑最脏乱、气味最冲的夹道走,不时停下,假装系鞋带(他穿的草鞋根本没带子)或咳嗽,实则用“环境融入”技巧和强化过的听觉留意身后动静。

没发现明显的跟踪。但他不敢大意,吴三的警告还在耳边。灯影卫在查生面孔、查伤者。老藤的脚伤是最大的破绽。

回到破院子时,天色已经擦黑。阿草正蹲在灶边,小心地看着陶罐里翻滚的粥——今天的粥里终于多了点糙米,不再是纯粹的野菜糊糊。丫妹坐在干草堆上,摆弄着那对泥偶,嘴里咿咿呀呀。老藤靠在门框上,手里削着一根木棍,想给自己做根更趁手的拐杖。

“远哥回来了!”阿草第一个看到他,脸上露出笑容,但看到他凝重的脸色,笑容又收了回去。

“没事。”陈远先安抚了一句,走进院子,反手把破木门闩上。他掏出怀里那串贝币,递给阿草。

阿草接过去,入手一沉,眼睛瞬间睁大了:“这么多?!”

“十五个贝。”陈远低声道,“胡家给的。收好,别声张。”

老藤也挪过来,看着那串黄澄澄的贝币,喉结动了动,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陈远的肩膀。

陈远把胡家的事简单说了,略去自己推断的过程,只说是找到了秽气源头,清理了。阿草和老藤听得连连点头,脸上有了光彩。有了这笔钱,他们就能买更好的药,买粮食,甚至……也许能租个不那么破、不那么臭的屋子。

“但是,”陈远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回来的路上,在西三坊口,看到两个穿褐色短衣、带剑的人,像是官差,又不太像。在盯人。”

阿草脸色一白,手下意识护住丫妹。老藤眉头拧起:“是冲我们来的?”

“不确定。”陈远摇头,“但小心为上。吴三说灯影卫在暗查。咱们这两天别出门,吃的用的,我想办法让吴三帮忙带。老藤的脚,尽量别让人看见。”

气氛重新变得凝重。十五个贝带来的喜悦,被潜在的威胁冲得七零八落。

夜里,陈远躺在干草上,久久无法入睡。怀里玉板和时痕珏贴在一起,温温热热。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坊口那两人的姿态、眼神。越想越觉得,那不仅仅是普通的巡检。那种审视的目光,带着某种……寻找特定目标的意味。

他轻轻摸出玉板。黯淡的月光从屋顶破洞漏下,照在玉板古朴的纹路上。这到底是什么?吴三说的“秩序源温养”又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它能缓解老藤脚上黑水的腐蚀?它和时痕珏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还有那个“影刃”。他在标记“畸变点”,他也在找玉板吗?矿坑里的黑水,和他有没有关系?

一个个疑问像乱麻缠在一起。陈远感到一阵无力。他现在的力量太弱了,带着三个需要照顾的人,藏身在这臭气熏天的破院里,自保尚且艰难,更别说去探究这些背后的秘密。

必须尽快变强,尽快站稳脚跟。胡家这条线是个开始,但还不够。

第二天一早,陈远让阿草用五个贝,找附近一个看起来还算可靠的妇人,换了些白米、一小块盐巴、几个鸡蛋,还有一包据说是“祖传”的、治外伤的草药粉(陈远闻了闻,有股刺鼻的矿物味道,不敢全信,只取了一点备用)。剩下的贝币仔细藏好。

他又让阿草把院子彻底打扫了一遍,至少看起来没那么破败狼狈。老藤待在屋里,尽量不出门。

平静只持续到午后。

陈远正靠在墙边,闭目养神,脑海里复习着“基础追踪与反追踪”和“古代搏杀术”的要点,忽然,强化过的听觉捕捉到院墙外巷子里,传来一阵极其轻微、不同于寻常路人走动的脚步声。

很轻,很缓,走走停停,似乎在寻找什么。

他瞬间睁眼,对正在缝补衣服的阿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手指了指外面。阿草会意,立刻抱起丫妹,无声地挪到破床后方角落。老藤也警觉地抓起削尖的木棍。

陈远悄无声息地挪到院墙倒塌的缺口边,借着杂草掩护,向外窥视。

巷子空荡,只有远处几个孩童跑过的身影。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挥之不去。他耐心等着,目光一寸寸扫过巷子对面的土墙、堆积的破烂、以及更远处巷口的拐角。

约莫过了一盏茶时间,巷口拐角处,一片破烂草席后面,极其缓慢地,探出了小半张脸。

褐色短衣。

陈远心脏猛地一缩。是昨天坊口那两人之一!虽然只看到小半张侧脸和衣角,但绝不会错。

那人很谨慎,只露了一下就缩了回去。但陈远已经确定,他们被盯上了。对方不是漫无目的的巡查,就是冲着这个破院子来的!

怎么暴露的?是胡家那边走漏了风声?还是吴三……不,吴三如果想害他们,没必要提醒,更没必要送药送衣服。是老藤出门倒秽物时被人看到了脚伤?还是他们买东西时被人留意到了生面孔和突然“阔绰”?

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摆脱这个尾巴,或者……除掉他。

陈远脑子里飞快盘算。对方只有一个人露面,另一个可能在不远处策应。硬拼?他肋骨有伤,老藤脚不行,阿草没有战斗力,胜算太低。逃跑?带着老藤和丫妹,根本跑不快,而且对方既然找上门,很可能已经摸清了周围环境。

只能智取,或者……赌一把。

他退回院里,对阿草和老藤急速低语:“外面有人盯着,可能是昨天看到的官差。你们待在屋里,无论发生什么,别出来。我去把他引开。”

“远哥!”阿草抓住他的胳膊,眼睛红了。

“没事,我有办法。”陈远拍拍她的手,看向老藤,“如果我半个时辰没回来,你们就从院子后面那个狗洞钻出去,往东边河边乱石滩跑,找个地方藏起来,等吴三。”

老藤重重一点头,把削尖的木棍递给他:“拿着。”

陈远接过,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检查了一下短剑,把它调整到最容易拔出的位置。然后,他故意放重脚步,走到院门后,大声对里面说:“我出去再找点柴火,顺便看看能不能逮只耗子添点荤腥。”

说完,他拉开院门,走了出去,反手带上门,却没闩死。

他拄着棍子,像往常一样,沿着巷子往臭水沟方向走,步子不快,甚至有些拖沓,耳朵却竖起来,全力捕捉身后的动静。

走了十几步,他果然听到极其轻微的、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跟了上来,保持着一段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