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挤进去，总算暂时安全了。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阿草赶紧检查丫妹，孩子似乎受了惊吓，但没哭闹，只是紧紧抓着阿草的衣襟。老藤靠着窑壁坐下，长长舒了口气，揉着发痛的脚踝。
陈远却不敢休息。他让阿草和老藤先歇着，自己从窑口裂缝小心探出头，仔细观察周围。星光黯淡，废弃场一片死寂。远处贫民巷的方向，有零星的微弱灯火，如同鬼火。
他需要情报。需要知道过去七天，秦邑发生了什么，“幽瞳”是否还在活动，吴三是生是死。
等阿草和老藤呼吸平稳，似乎睡着了，陈远悄无声息地钻出窑炉。他像一道影子，贴着残垣断壁的阴影，朝着记忆中吴三经常活动的一片区域摸去。那里有几个半公开的赌档、私酒铺子，是三教九流混杂、消息灵通的地方。
他不敢靠太近，在隔着两条巷子的一处塌了半边的破屋房顶上趴下，这里地势稍高，能隐约看到那片区域的入口和偶尔进出的人影。强化过的视觉和听觉在黑暗中捕捉着零碎的信息。
赌档里传出喧哗和叫骂，私酒铺子门口有人呕吐。几个穿着破烂、眼神闪烁的汉子在巷口低声交谈，内容断断续续飘来：
“……听说没？城南前些天闹得凶，好像死了人……”
“噤声！少打听！‘上面’在查……”
“……胡家仓库那个小吏，好像发了笔小财，这两天阔气……”
“……黑石？好些天没见那黑炭头了……怕是栽了……”
“……三爷？谁知道……有人说见着往西边去了，也有人说……”
陈远的心一点点往下沉。黑石果然出事了。吴三下落不明，凶多吉少。“幽瞳”的搜索显然造成了影响，连这些底层混混都讳莫如深。胡家那个小吏（可能就是胡主人）似乎没事，还因此得了好处？是“幽瞳”没动他，还是……他本身就有问题？
就在他凝神倾听时，一阵极其轻微、却迅捷的脚步声，突然从他藏身的破屋下方巷子经过！那脚步声很轻，步频稳定，绝不是普通夜行人或醉汉！
陈远立刻屏住呼吸，身体紧贴屋顶，只露出一只眼睛向下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深色紧身衣、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正快速而无声地穿过巷子，朝着贫民巷更深处跑去。那身形，那步伐……和那晚潜入他们陋室的“幽瞳”杀手极其相似！但似乎不是同一个，这个更矮小些。
这么晚了，“幽瞳”的人还在活动？他们在找什么？还是……在执行别的任务？
陈远心中警铃大作。他正想悄悄退走，忽然，那身影在巷子尽头拐角处停了下来，似乎侧耳倾听了一下，然后，竟然朝着陈远藏身的这处破屋方向，折返回来！
被发现了？不可能！陈远对自己的潜伏技巧有信心，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那身影在破屋前的空地上停下，左右看了看，突然蹲下身，快速在地上刨挖起来，动作熟练。很快，他挖出一个小坑，从怀里掏出个什么东西，埋了进去，又迅速掩上土，用脚踩实，还从旁边抓了把垃圾撒在上面掩饰。
做完这一切，那身影毫不停留，立刻起身，以更快的速度消失在了巷子另一头。
陈远在房顶上，看得清清楚楚。埋东西？是传递情报？还是设置陷阱？
他等了好一会儿，确认那身影没有返回，周围也再无异常动静，才如同狸猫般滑下屋顶，落地无声。他走到刚才那人埋东西的地方，小心地拨开浮土和垃圾。
纸紧紧包裹的硬物。陈远捡起来，入手沉甸甸的。他回到破屋阴影里，小心地打开油纸。
里面是一块小小的、黑色的木牌。和他从那个死去的“幽瞳”杀手身上搜到的，几乎一模一样！同样是那个扭曲的“幽瞳”符号！
但不同的是，这块木牌背面，用利器刻了一个小小的、歪斜的箭头符号，指向西北方向，箭头旁边还有一个模糊的、像是“三”的划痕。
这是什么？标识？指令？还是……求救信号？
陈远盯着木牌，又看向西北方向。那是贫民巷更深处，也是吴三可能活动的区域。
难道，刚才那个“幽瞳”杀手，是在给同伴留标记？或者……这是某种内部通讯方式？那个“三”的划痕，是否代表“第三小队”或别的含义？
他心中疑窦丛生，但一个念头却越来越清晰：这块木牌，或许是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窥探“幽瞳”内部，甚至……找到吴三下落的线索。
他把木牌重新用油纸包好，小心收进怀里。最后看了一眼远处那片依旧喧闹的街区，转身，悄无声息地融回黑暗，朝着废弃陶窑场的方向返回。
夜色浓重如墨。秦邑这座巨兽，在黑暗中似乎张开了更多的眼睛，闪烁着冰冷的、捕食者的光。
而陈远，刚刚从狼穴边缘，扒拉出了一点微弱的、不知是希望还是更大陷阱的……
火星。
（第143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