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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七日断魂长安惊变(1 / 2)

医馆里的烛火跳动着,将老医者佝偻的身影投在墙上。银针、药罐、捣药臼散落在案几上,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血腥气。

秦筝躺在榻上,面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老医者已经拔出了三支毒箭,创口处流出的血从乌黑转为暗红,最后终于变成鲜红——毒算是解了大半,但失血过多和脏腑的损伤,让她依旧悬在生死线上。

“命保住了,但能恢复几成,看她自己。”老医者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疲惫,“这位姑娘的意志力非同一般,换做旁人,早就断了。”

陈远站在榻边,看着秦筝紧闭的双眼,心中那块石头总算落下一半。他从怀中掏出几锭金饼放在案上,被老医者推了回来。

“老夫行医不为钱财。”老者摇头,“你们这些打打杀杀的事,老夫不懂。但这姑娘拼死护人,是条好汉——就该活着。”

陈远沉默片刻,深深一揖:“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别谢太早。”老者指了指门外,“刚才老夫配药时,听见外面有动静。街上有黑衣人走动,像是在找什么。你们天亮前必须离开,这里不安全。”

陈远点头。他知道,“归藏”的人不会善罢甘休。引脉术暴露了副坛位置,也暴露了他的位置。枢说的“七天”不是虚言,他们会在七天内做两件事:一是转移或加强副坛的防御,二是追杀他。

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在这七天里,找到并摧毁所有副坛。

“秦筝能移动吗?”陈远问。

“至少再等两个时辰。”老者道,“药力需要时间巩固。你趁这时间,去处理该处理的事。”

陈远明白老者的意思。他最后看了一眼秦筝,转身走出医馆。

天快亮了,东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街道上已经有早起的小贩推着车经过,对医馆门口的血迹视若无睹——咸阳城里,打打杀杀的事多了,百姓早已学会不多问不多看。

陈远快步走向黑冰台。他需要在“归藏”反应过来之前,将昨夜感知到的十七个副坛位置记录下来,分派人手去处理。

但他刚转过一个街角,就停下了脚步。

前方,一个人影靠在墙上,正等着他。

是王贲。他左腿包扎着,拄着一根木棍,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但眼神锐利。

“先生。”王贲见到陈远,松了口气,“秦筝姑娘怎么样?”

“命保住了。”陈远快步走过去,“其他人呢?”

“老何肋骨断了三根,赵七、燕九都是内伤,但都能走能动。”王贲低声道,“已经按先生的吩咐,分散到不同的安全屋了。黑冰台那边……我们没敢回,怕有埋伏。”

陈远点头:“做得对。昨夜引脉术感知到的副坛位置,你还记得多少?”

“十三个。”王贲道,“我当时分了心,没记全。”

“足够了。”陈远从怀中取出一块布片,咬破手指,快速在上面画出简易的咸阳地图,标注出他记得的十七个点,“城东五个,城西四个,城南三个,城北三个,城内两个。老何他们现在的状态,最多能处理三四个。”

“那剩下的……”

“我去。”陈远将布片塞给王贲,“你带老何他们,优先处理城内和城北的——这些离王宫近,一旦出事影响最大。城东城南的,我来。”

“先生,您一个人……”

“七天时间,没有别的选择。”陈远打断他,“记住,副坛可能有人看守,也可能有机关。不要硬闯,先探查,再决定方案。若发现看守是‘归藏’的人,能抓活口最好,抓不了就杀,绝不能让他们报信。”

王贲郑重接过布片:“是。”

“还有,”陈远顿了顿,“若七天后我没回来,而副坛还没有全部摧毁……你就去找蒙毅,让他禀报大王,疏散城中百姓,尤其是那些被分散标记的人,能救多少算多少。”

王贲脸色一变:“先生!”

“只是最坏的打算。”陈远拍拍他的肩,“去吧。两个时辰后,我会去医馆接秦筝。之后七天,我不会再联系你们——这样就算我被抓,他们也问不出你们的位置。”

王贲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陈远坚定的眼神,最终只是重重抱拳:“先生保重。”

他拄着木棍,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巷口。

陈远站在原地,看着天色一点点亮起来。晨光中,咸阳城的轮廓渐渐清晰,这座庞大的城池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却不知道自己体内已经埋下了十七颗随时会爆炸的毒瘤。

七天。十七个副坛。他一个人,要处理十二个。

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他必须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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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时辰后,陈远回到医馆。

秦筝已经醒了。她靠在榻上,面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有了神采。老医者正在给她换药,见陈远进来,点了点头:“能动了,但不能剧烈活动,至少要休养半个月。”

“多谢前辈。”陈远再次道谢,上前扶起秦筝,“我们得走了。”

秦筝没问去哪,只是点点头,咬着牙站起身。她的动作很慢,每动一下眉头都会皱紧,但一声不吭。

陈远扶着她走出医馆。外面天已大亮,街道上行人渐多。两人混入人流,向着城南走去。

“先生,昨晚……我是不是拖后腿了?”秦筝忽然低声问。

“没有。”陈远摇头,“你救了我的命。”

“但任务……”

“任务有进展。”陈远道,“我感知到了十七个副坛的位置。王贲他们已经去处理其中五个,剩下的十二个,我来。”

秦筝沉默片刻:“我也能帮忙。”

“你现在的任务是养伤。”陈远不容置疑,“我会在城南找个安全的地方安置你,七天后,若一切顺利,我会来接你。若……”

他没说完,但秦筝明白了。

“若七天后您没来,”她轻声道,“我就去找蒙毅上卿,告诉他一切。”

陈远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两人穿过几条街,来到城南一处僻静的宅院。这是之前黑冰台准备的备用据点之一,知道的人很少。陈远用备用钥匙打开门,将秦筝安顿在卧房。

“这里有干粮、水和药品,够你用半个月。”陈远道,“不要出门,不要见任何人。七天后若我没来,你就按计划行事。”

秦筝坐在榻上,看着陈远,忽然问:“先生,您为什么这么拼命?”

陈远一愣。

“您不是秦国人,也不是为了功名利禄。”秦筝的声音很轻,“您明明可以走,可以不管这些事。为什么要留下来,冒这么大的风险?”

陈远沉默了。是啊,为什么?

是为了守护历史主干线?可他现在做的,其实是在对抗另一批“守护者”——“归藏”和“清道夫”都认为自己在守护历史,只是方式不同。

是为了那些被标记的无辜者?可他和他们素不相识。

还是为了……

“我不知道。”陈远最终道,“但我知道,如果我不做,那些人就会死。而他们的死,会被当成‘数据’,被用来‘验证’某个冰冷的‘模型’。”

他顿了顿:“秦筝,你见过人临死前的眼神吗?我见过。那里面有恐惧、有不甘、有祈求……唯独没有‘这只是个数据’的漠然。人不是数字,不是棋子,不该被这样对待。”

秦筝看着他,眼中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先生,”她轻声道,“您是个好人。”

陈远苦笑:“好人往往活不长。”

“但值得。”秦筝道,“我会等您回来。”

陈远点点头,不再多说,转身离开。

走出宅院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秦筝站在窗后,正目送他离开。晨光透过窗纸,将她的身影勾勒得有些模糊。

陈远深吸一口气,转身汇入人流。

第一站,城南三号副坛。

根据感知,这个副坛在一处废弃的水磨坊地下。水磨坊在渭水支流旁,已经荒废多年,周围是杂草丛生的河滩。

陈远没有直接靠近,而是在远处观察了半个时辰。水磨坊周围很安静,没有行人,也没有鸟雀——这不正常。河滩上应该有水鸟觅食才对。

有埋伏,或者有机关。

他绕到水磨坊后方,从一处坍塌的围墙缺口潜入。院子里长满半人高的荒草,石磨已经碎裂,木制的水车只剩下骨架。

副坛的能量波动从地底传来。陈远循着感应,找到一处被杂草掩盖的地窖入口。入口的石板上有新近搬动的痕迹,边缘没有青苔。

他拔出短剑,小心翼翼撬开石板。

地窖里很黑,有股浓郁的香料味。陈远点燃火折子,顺着木梯下去。

地窖不大,约莫三丈见方。中央有一个石台,台上摆着一个青铜鼎,鼎中盛着暗红色的液体——和城西渡口那个副坛一模一样。石台周围刻着符文,墙壁上挂着七盏油灯,灯油已经烧了一半。

但这里没有看守。

陈远松了口气,正准备上前摧毁祭坛,忽然感觉脚下踩到了什么。

“咔嚓。”

很轻微的机括声。

他脸色一变,立刻向后跃起。

几乎同时,地窖四角的墙壁上射出数十支短箭,箭头上闪着幽蓝的光——淬了剧毒。陈远在空中无处借力,只能挥剑格挡。

“叮叮当当!”

大部分短箭被挡开,但左肩还是中了一箭。剧痛传来,一股阴寒的气息顺着手臂向心脏蔓延。

毒箭!

陈远落地后立刻封住左肩穴道,拔出短箭。箭头上的毒很霸道,就这么一会儿,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开始发黑。

他从怀中掏出墨家特制的解毒丹吞下,又用匕首剜掉伤口周围的腐肉。剧痛让他冷汗直冒,但总算暂时压制了毒性。

好险的机关。若不是他反应快,此刻已经成了刺猬。

看来“归藏”对副坛的防护,比预想的更严密。

陈远不敢再大意,仔细检查了地窖的每一寸地面和墙壁,又发现了三处机关。他一一拆解,这才走到石台前。

青铜鼎里的液体还在微微晃动,像是活物。陈远取出“蚀骨水”,正要倒入,忽然发现鼎底刻着一行小字:

“七日断魂,血祭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