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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律法与人心的天平(1 / 2)

子时三刻,咸阳宫墙的阴影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陈远蹲在飞檐的兽吻后,夜行衣与夜色融为一体。从这个角度,能看见章台宫偏殿的窗户还亮着——嬴政又在熬夜批阅奏简。

“左边第三扇窗,值夜的是个年轻宦官,叫小顺子。”李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轻得像风,“他三天前开始值夜,之前在内务府做杂役。我查过,他有个妹妹在织造坊,三日前突然得了重病,需要昂贵的药材。”

陈远没回头:“归藏用他妹妹威胁?”

“或者许诺治好他妹妹。”李淳蹲在另一侧屋檐,“手段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现在是归藏的傀儡。子时三刻到四刻,是他送宵夜进去的时间。宵夜里下了毒,不是立刻发作的那种,要半个时辰后才会发作——那时候大王该睡了,毒性发作像是急病暴毙。”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李淳笑了:“因为三天前,他妹妹的‘重病’是我治好的。那姑娘只是普通风寒,我开了两副药就好了。但小顺子不知道,归藏的人告诉他,妹妹的命在他们手里。”

陈远侧头看了李淳一眼。月光下,这个儒家穿越者的脸上有种悲悯的神情。

“你救了他妹妹,又看着他来送死?”

“我在等他回头。”李淳轻声道,“昨晚我托人给他带了话,告诉他妹妹已经好了。如果他还有良知,今晚就会把有毒的宵夜换掉。如果没换……”他顿了顿,“那就说明,归藏的意志碎片已经彻底控制了他。”

陈远沉默。李淳的做法和他完全不同——如果是他,会直接拿下小顺子,审问,逼供,找出幕后主使。但李淳选择给一个机会,哪怕这可能让嬴政陷入危险。

“你觉得人性本善?”陈远问。

“我觉得人性可以被引导向善。”李淳答,“就像水,可以疏导,不能硬堵。”

正说着,偏殿的门开了。

小顺子端着食盘走出来,低着头,脚步很快。走到廊柱的阴影处时,他停了一下,左右看看,突然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纸包,将食盘里一碗羹汤整个倒进花丛,又从食盘下层取出另一碗一模一样的羹汤放好。

做完这一切,他额头全是汗,手在发抖,但还是咬着牙继续往前走。

李淳笑了:“你看。”

陈远没说话。他看到小顺子走过转角时,一个黑影从柱子后闪出,捂住了小顺子的嘴,拖进了阴影里。

“不好!”

两人同时跃下屋檐。

阴影里,小顺子已经倒在地上,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眼睛还睁着,里面满是惊恐。食盘打翻在地,羹汤洒了一地,滋滋冒着白沫——那碗换过的汤也有毒。

站在尸体旁的是个黑衣人,蒙面,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看到陈远和李淳,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

陈远追了上去。

黑衣人身法极快,在宫殿的廊柱和屋顶间纵跃如飞,显然对宫中的地形了如指掌。陈远紧追不舍,浑天珠的能量在体内奔涌,速度越来越快。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大半个宫廷,最后黑衣人翻进了一处偏僻的院落——冷宫。

陈远跟进去时,院子里空无一人,只有几间破败的屋子和满地的荒草。月光照在残破的窗棂上,投出鬼爪般的影子。

“玄,扫描。”

【扫描中……发现微弱能量波动,方位:正前方第三间屋子地下。检测到空间扰动,疑似小型传送阵。】

传送阵?归藏竟然在宫里布了传送阵!

陈远踹开屋门,屋里积着厚厚的灰尘,墙角结着蛛网。地面有一块石板明显不同——颜色更新,边缘有细微的缝隙。

他掀开石板,的荧光矿石照明,显然是经常使用的通道。

没有犹豫,陈远持剑走下。

石阶很长,走了约莫二十丈才到底。底下是个不大的石室,石室中央果然有个直径三尺的小型阵法,符文还在微微发光——刚刚使用过。

石室里还有个人。

是个宫女,二十岁上下,穿着普通的宫女服饰,正蹲在墙角瑟瑟发抖。看到陈远,她吓得尖叫一声,往后缩去。

“别怕。”陈远收起剑,“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在这里?”

宫女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陈远环视石室,发现墙角堆着一些物品:几套黑衣,几柄短剑,还有……一卷竹简。

他拿起竹简展开,上面记录着一些名字和时间,像是某种日程安排。最后一个名字是“赵高”,时间正是今天。

赵高?廷尉府那个赵高?

陈远心头一沉。如果赵高也是归藏的人,那事情就复杂了。

“他……他们让我在这里守着……”宫女终于开口,声音颤抖,“说如果有人追来,就启动阵法逃走……我刚才太害怕,没来得及……”

“他们是谁?”

“我……我不知道。”宫女哭了,“他们抓了我弟弟,说如果我不听话,就杀了他……我只能听他们的……”

又是这种手段。归藏似乎特别擅长利用人的软肋。

陈远收起竹简,又检查了那些物品。在一件黑衣的内衬里,他发现了一个绣着奇怪符号的布片——和之前在旧王宫废墟里找到的符号很像。

“玄,分析符号。”

【符号分析中……此为归藏内部等级标识。三横一竖,代表‘三星使’直属部下。】

三星使直属?那就是枢、璇、玑的手下。看来虽然三个星使逃走了,但他们留下的网络还在运转。

“你知道赵高吗?”陈远问宫女。

宫女浑身一颤,拼命摇头:“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陈远叹了口气:“你弟弟在哪里?告诉我,我或许能救他。”

宫女抬起头,眼中燃起一丝希望:“真的?”

“真的。”

“他在……在城外十里铺,一个姓孙的铁匠家里,说是学徒……”宫女哭道,“我已经三个月没见到他了,他们说如果我敢说出去,就……”

话音未落,石室突然震动起来。

顶上的碎石簌簌落下,那个小型传送阵发出刺眼的光芒——有人在另一头强行启动!

“走!”陈远拉起宫女就往出口跑。

刚跑上石阶,身后传来一声巨响。整个石室塌了,冲击波将两人掀飞出去,重重撞在洞口外的墙上。

陈远咳出一口血,护住宫女。回头看去,洞口已经被落石彻底封死,烟尘弥漫。

传送阵自毁了。归藏的人做事够绝。

“你没事吧?”陈远问宫女。

宫女摇摇头,脸色惨白如纸:“他们……他们知道我背叛了……我弟弟他……”

“先离开这里。”陈远扶起她,“你弟弟的事,我会想办法。”

两人走出冷宫时,天边已经泛白。

李淳等在院外,看到他们,迎了上来:“追丢了?”

“对方启动了自毁。”陈远简单说了经过,又拿出那卷竹简和布片,“赵高可能有问题。”

李淳接过竹简看了看,眉头紧锁:“如果廷尉府的最高长官之一都是归藏的人,那咸阳城里的‘种子’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要多。”

“得告诉大王。”

“怎么说?”李淳苦笑,“说你的廷尉左监可能是叛徒?证据呢?一卷来历不明的竹简?大王会信吗?”

陈远沉默了。嬴政确实不是那种轻信的人,尤其是涉及重臣。

“而且……”李淳看向那个还在发抖的宫女,“这位姑娘,恐怕也活不了了。”

宫女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恐惧。

“按照秦律,知晓谋逆不报者,同罪。”李淳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子,“她为归藏做事,哪怕是被迫,也是从犯。如果上报,廷尉府会把她抓去,审问,用刑……最后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