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的严寒并未因冬季杯的结束而稍有缓解，反而随着年关将近，变得更加凛冽刺骨。札幌的雪景虽美，却难掩诚凛众人心中那份沉甸甸的失落与对未来的隐忧。从札幌返回东京的大巴车上，气氛比来时更加凝重，每个人都仿佛被抽空了力气，却又被某种不甘和困惑填满。
火神大我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雪景，眼神却聚焦在虚无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青峰大辉最后时刻那记强行2+1，以及他落地时那瞬间的痛苦表情和随后强撑的冰冷。“更强……那种方式换来的‘更强’，真的是对的吗？”这个念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浮现在他心中。他渴望胜利，渴望超越青峰，渴望站在最高处，但如果通往强大的道路上铺满了未知风险的“捷径”和可能伤害身体的“手段”，那胜利的意义又是什么？
日向顺平则更多地在反思自己的领导力和关键时刻的决策。作为队长，作为外线的核心得分点，在球队最需要得分稳定军心的时候，他未能提供持续的火力支援，几次关键投篮的选择也值得商榷。更重要的是，面对青峰那种不讲理的攻势，他未能更好地组织起有效的防守沟通和情绪安抚。“还不够……作为队长，我还差得远。”他握紧了拳头，指甲再次陷入尚未愈合的掌心伤口，细微的刺痛让他保持清醒。
木吉铁平坐在靠后的位置，温和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低落的队友。他经历过更严重的伤病，经历过球队低谷，比任何人都明白失败的意义和价值。“挫折是养分，但需要时间来消化。”他心中默念，思考着如何以更合适的方式，帮助这些年轻的队友们将这次失利转化为前进的动力，而不是心中的枷锁。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左手腕传来的隐痛被内心翻涌的思绪掩盖。青峰失踪前的复杂眼神、桃井的警告、冰室的情报、以及那条关于灰崎的神秘信息……这些碎片像锋利的冰碴，不断刮擦着我对篮球世界原本相对单纯的认知。数据的洪流、资本的触手、技术的獠牙，这些抽象的概念，通过青峰可能遭受的“治疗”、灰崎的诡异经历、以及冬季杯期间种种可疑的“意外”和“优化”，变得具体而可怖。
篮球，这项我们倾注了汗水、热爱与梦想的运动，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内部缓慢而坚定地侵蚀、异化。而我们这些身处其中的少年，在追求极致的路上，是否也会在不知不觉中，成为这种异化的受害者甚至帮凶？
大巴车驶入东京市区时，已是华灯初上。城市的霓虹依旧璀璨，却照不进每个人心头的阴霾。相田丽子教练宣布解散，让大家回去好好休息，第二天下午再集合进行简单的总结和身体检查。
回到久违的宿舍，熟悉的陈设带来一丝慰藉，但空气中弥漫的寂静却让人有些不适应。我简单洗漱后，坐在书桌前，打开了电脑。犹豫了片刻，我还是点开了那个极少使用的加密通讯软件。冰室辰也的头像是灰色的，没有新消息。我又搜索了桃井五月之前联系我的临时加密通道，也显示已失效。青峰和灰崎依旧杳无音讯，仿佛被冬日厚重的雪层彻底掩埋。
这种信息真空带来的不安，比直接的坏消息更令人焦躁。敌在暗，我在明，我们甚至不清楚对手下一步具体要做什么，只能被动地等待和防备。
第二天下午，诚凛高校篮球馆。
队员们陆续到来，精神比昨天稍好，但眉宇间的沉郁仍未散去。相田丽子教练和相田景虎已经等在馆内，旁边还站着一位戴着眼镜、气质温和的中年男性，是学校特聘的运动心理辅导老师，佐久间先生。
“首先，再次感谢大家冬季杯的付出。”相田教练开门见山，“比赛输了，责任在我，在战术安排和临场调整上还有不足。但你们每个人的拼搏，我都看在眼里，我为你们骄傲。”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但是，比赛已经结束，沉浸在失败的情绪里毫无意义。我们需要做的是，从失败中学习，然后向前看。今天，我们不做过多的技术分析，景虎先生会稍后给大家看精简版的录像总结。今天的主要议题，是‘心理梳理’和‘未来规划’。”
佐久间老师走上前，用平和的语调引导大家进行放松和情绪宣泄的练习。他让大家围坐成一圈，分享比赛中最深刻的瞬间（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以及此刻内心的感受。起初有些尴尬和沉默，但在佐久间老师耐心的引导和教练的鼓励下，大家渐渐敞开心扉。
火神提到了对青峰那种“异常强大”的困惑和对自己未来道路的思考；日向坦诚了自己作为队长在压力下的自责和对领导力的新认识；福田、小金井等人则表达了面对强敌时力不从心的不甘和对团队防守的反思；河原浩一红着眼眶说，没能保护好篮下让青峰屡次得手，觉得自己拖了后腿……
轮到我时，我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我一直在想，篮球对我们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是胜利？是超越对手？还是享受竞争和团队合作的快乐？冬季杯，我们遇到了强大的对手，也看到了篮球场外一些……不那么纯粹的东西。我在想，当追求胜利的过程中，掺杂了太多篮球之外的因素，甚至可能伤害到球员自身时，我们该如何自处？我们该如何保护我们热爱的这项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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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问题让现场安静了一瞬。不少队员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显然，他们也或多或少感受到了那股无形的压力——来自媒体的过度解读、来自经纪人的骚扰、来自对手可能使用的“特殊手段”带来的不公感。
“黑子同学提出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佐久间老师赞许地点点头，“竞技体育从来不是脱离社会存在的真空花园。随着商业化和科技的发展，它必然会面临各种新的挑战和诱惑。作为运动员，尤其是年轻运动员，确立清晰的核心价值观、保持清醒的自我认知、并学会在复杂环境中保护自己，变得至关重要。”
“你们的相田教练和景虎先生已经意识到了这些问题，并且决定在接下来的训练中，加入相关的内容。”佐久间老师继续说道，“今天，我们只是开始。我希望大家明白，坦诚地面对自己的情绪和困惑，寻求帮助和沟通，是心理强大的表现，而不是弱点。”
心理疏导环节结束后，景虎先生播放了精简的比赛录像，重点分析了几个关键回合的攻防选择，并指出了可以改进的方向。他的分析冷静客观，既有对对手的剖析，也有对己方的批判，更提出了具体的、可操作的改进建议。这比一味的鼓励或指责，更能让队员们信服和接受。
“冬季杯暴露了我们在面对超顶尖个体攻击力时的防守瓶颈，以及在高压下进攻端创造力的不足。”景虎总结道，“但这并非无法弥补。通过针对性的个人技术打磨、更复杂的团队战术演练、以及心理抗压能力的提升，我们可以变得更强。春季选拔赛，是我们检验这些改进的第一个舞台。”
会议的最后，相田教练宣布了接下来的安排：为期一周的彻底休整（处理伤势、完成课业），之后进入春季选拔赛的备战周期。备战将分为几个阶段：基础体能恢复与强化、个人技术针对性提升、新战术套路演练、实战模拟与心理建设。
“另外，”教练补充道，神色严肃，“鉴于近期外部环境的复杂性，篮球部将加强内部管理。任何非校方或教练组认可的校外人员接触、商业邀约、甚至不明来源的‘训练建议’或‘营养补充’，都必须第一时间向我和景虎先生报告。未经允许，不得接受任何媒体的私下采访。这不是限制你们的自由，而是为了保护你们，避免你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卷入不必要的麻烦或受到伤害。”
队员们纷纷点头表示理解。经历了冬季杯前后的种种，他们对于篮球场外的“危险”有了更切身的体会。
解散后，我留在馆内进行左腕的恢复性练习。冰敷、轻柔的拉伸、以及医生指导的特定肌群力量训练。疼痛感已经大大减轻，但那种发力时的“滞涩”感和对再次受伤的隐忧，仍然存在。
“黑子。”景虎先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景虎先生。”
“冰室那边有新的消息了。”他压低声音，将平板递给我。屏幕上是一份加密文件，标题是《“凤凰”中心初步调查报告》。
我快速浏览着。文件详细描述了冰室追踪到的、位于加州的所谓“运动康复与潜能开发中心”——代号“凤凰”。中心表面上是为职业运动员提供高端康复和状态提升服务的私人机构，但背后资本错综复杂，与多家有争议的生物科技公司、职业体育经纪人集团，甚至某些退役的“普罗米修斯”项目研究人员有关联。中心采用的治疗和“激发”手段讳莫如深，但根据离职人员透露和部分公开的专利文件推测，可能涉及高压氧仓、靶向神经电刺激、定制化激素方案，甚至处于灰色地带的基因编辑辅助技术。
文件中提到了几个曾经在该中心接受过“治疗”的运动员案例：一名美式足球运动员在短期内爆发力大幅提升，但两个赛季后因不明原因的心脏问题提前退役；一名网球选手速度变得更快，但关节伤病频繁爆发，职业生涯急剧缩短；还有几名案例处于“观察中”，效果和副作用未知。
青峰大辉的名字出现在“近期接收的重要客户”列表中，标注为“亚洲篮球潜力体，多重关节劳损伴韧带轻微撕裂，接受‘凤凰涅盘’协议（等级：A）”。备注中提到，该客户“求胜心极强，对传统恢复速度不满，自愿接受更高强度的干预方案”。
“凤凰涅盘”协议……听起来充满诱惑，却又令人不寒而栗。
“A级协议，是他们最高风险也是理论上收益最大的方案。”景虎指着一段解释文字，“根据零散信息拼凑，可能包括深度神经重构刺激和定向肌肉生长因子诱导，旨在突破所谓的‘生理瓶颈’。副作用栏写着：未知，可能包括但不限于情绪波动、内分泌紊乱、组织过载性损伤、长期健康风险增加。”
我的呼吸一窒。青峰他……知道这些风险吗？还是被“变得更强”的承诺蒙蔽了双眼？抑或是，他根本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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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联系上他吗？或者阻止他？”我急切地问。
景虎摇头：“中心守卫森严，法律手续完备，青峰本人目前处于半封闭状态，通讯受限。强行介入会引起国际法律纠纷，而且我们没有确凿证据证明他们正在实施非法或有害治疗。冰室正在尝试通过其他途径，比如联系青峰在日本的家人或桐皇学园，施加压力，但效果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