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现在不仅在同步她的痛苦…
还在同步她…无法表达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那情绪风暴才如同退潮般,缓缓散去。留下一种精疲力尽的、仿佛被掏空一切的虚无感。
程野瘫在湿冷的床单上,如同刚从一场旷世战争中幸存下来,浑身每一块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
平板电脑屏幕早已亮起,显示着多条系统警报:
“警报:Subject C.Y. 出现显着皮电反应及心率变异度骤降!疑似剧烈情绪应激!”
“警报:Subject C.Y. 呼吸节律严重紊乱后试图自我调控!”
“警报:监测到异常神经电活动模式,疑似边缘系统高度激活!”*
程野看着那些警报,嘴角无力地扯动了一下。
这一次,他不需要编造理由了。
这反应,完全符合一个正常人遭遇剧烈情绪冲击的表现。
完美的…伪装。
几分钟后,李医生果然快步走了进来,脸色是罕见的凝重。他先是迅速查看了平板上的数据,然后目光锐利地扫过程野汗湿惨白、惊魂未定的脸。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急促。
程野抬起空洞的眼睛,声音嘶哑破碎,这一次,完全不需要表演:“…不知道…突然…很难过…非常难过…还有…想发火…莫名其妙…控制不住…”
他甚至恰到好处地哽咽了一下,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完美演绎了一个刚刚经历莫名情绪风暴的受害者。
李医生死死盯着他,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他脸上来回扫描,似乎在评估他话语的真实性,又似乎在疯狂思考着这现象背后的原因。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快速在平板上调出许瞳那边的实时监护数据。程野用眼角余光瞥见,代表许瞳的各项指标…异常平稳!甚至比平时更加平稳!仿佛刚才那场恐怖的情绪风暴从未在她那里发生过一样!
果然!
情绪只同步到了他这里!
在她那边,可能只是脑电波上的某些异常放电,被药物迅速压制了下去!
而她本人…甚至可能毫无所觉?!
李医生的眉头紧紧锁起,眼神深处充满了巨大的困惑和…一种极其专注的…兴奋?
他再次看向程野,语气放缓了一些,但依旧带着迫切的探究:“详细描述那情绪。从出现到消退。任何细节。”
程野断断续续地、极其“痛苦”地回忆着,着重描述了那情绪的“无端”和“纯粹”,完美规避了任何可能联想到“逆向干预”的细节。
李医生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在平板上飞快地记录着,嘴里无意识地低声喃喃:“…单向情绪渗透?…隔离屏障选择性失效?…这意义…”
他忽然停下笔,抬起头,目光再次聚焦在程野身上,那眼神变得无比锐利,甚至带着一丝…灼热?
“你刚才…”李医生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诱导的语气,“…在那种状态下…尝试控制呼吸了?像上次一样?”
程野的心脏猛地一缩!全身肌肉瞬间绷紧!来了!最关键的问题!
他强迫自己迎上李医生的目光,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痛苦和一丝侥幸的、恰到好处的表情:“…嗯…好像…有点用…喘过那口气…就好一点…不然感觉…要疯了…”
他再次将“主动干预”包装成了“绝望下的本能自救”!
李医生盯着他,足足看了五六秒钟。那目光似乎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穿透。
然后,李医生极其缓慢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很好。”他说道,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但那双镜片后的眼睛,却亮得惊人,“这说明你的神经系统在极端压力下,仍在试图寻找代偿路径。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观察结果。”
非常重要的观察结果…
程野暗暗松了一口气,后背已被冷汗彻底湿透。
李医生不再多问,只是又记录了几句,便转身离开。走到门口,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说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保持这种…‘代偿’的敏感性。随时记录任何类似的…‘情绪渗透’体验。”
门关上。
程野独自留在房间里,全身脱力。
他再次过关了。
而且…似乎…意外地向李医生“报告”了一种新的同步现象——“情绪渗透”。
并且,再次为他那危险的“呼吸干预”…赢得了某种意义上的…合法延续权?
他不知道这是否是又一个陷阱。
他只知道,在这条越走越险的路上,他似乎已经没有回头的机会。
他缓缓地躺下,闭上眼睛。
意识深处,那场情绪风暴的余威仍在隐隐回荡。
但这一次,在那沉重的悲伤和愤怒的废墟之上,一种全新的、冰冷的认知,如同墓碑般矗立起来——
他不仅是她痛苦的接收器。
他现在…
也成了她…
**无法表达的情绪的…
容器**。
他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再缓缓地、均匀地、呼出。
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
预习。
预习如何…
为下一次…
可能更可怕的…
情绪海啸…
提前准备好…
呼吸的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