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景渊依着沈书妍所提的《农桑法》昭告天下，诏令一出，举国震动。各州府的粮商惶惶不安，往日里囤积的粮仓纷纷开仓放粮，粮价应声回落，百姓拍手称快。大理寺的卷宗堆得如山高，周显与王氏外戚的罪证一条条被扒出，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朝堂之上，那些依附外戚的蝇营狗苟之辈，尽数噤声。
这般雷霆手段，却也惹得另一批人坐不住了。
以丞相柳承泽为首的世家派系，本就对沈书妍一介女子执掌朝政心存不满，如今见她声望日隆，连《农桑法》都能说动帝王颁行，更是如芒在背。柳家世代簪缨，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手中握着不少州县的田庄，《农桑法》里那条“逾额囤粮者抄家充军”的律令，恰好掐住了他们的七寸。
柳承泽暗忖，沈书妍能凭良种立足，便能毁在这良种之上。
几日后，一封密折递到了沈景渊的御案上。折子是江南道监察御史递来的，字字泣血，称镇国长公主推广的高产稻种虽能增产，却耗地力过甚，种过一茬的田地，三年之内寸草不生，江南数县已现此况，百姓苦不堪言。
折子一传开，朝堂哗然。
那些早就对沈书妍心怀不满的官员纷纷附和，有人痛斥她只顾眼前增产，不顾后世子孙，有人更是直言她这是“竭泽而渔”，该即刻废止良种推广，还百姓良田。柳承泽端坐朝堂之上，捋着花白的胡须，一言不发，眼底却藏着几分得意。
沈景渊看着满朝文武的奏议，眉头紧锁。他深知沈书妍的为人，断不会做这等损人不利己的事，可那监察御史的折子写得有板有眼，甚至附上了所谓的“田地质检文书”，由江南道的几名老农人画押作证，由不得他不信。
御书房内，沈景渊将折子递给沈书妍，语气沉重：“皇妹，你且看看。”
沈书妍接过折子，一目十行扫过，越看，眼底的寒意越浓。她指尖点在那“耗地力过甚”的字样上，冷笑出声：“柳承泽倒是好手段，竟想出这等栽赃嫁祸的法子。”
“你是说，这是柳丞相的手笔？”沈景渊一愣。
“除了他，还有谁能调动江南道的监察御史，又能买通农人画押？”沈书妍将折子掷在御案上，“高产稻种确需肥力充足，却绝非耗地力的凶种。臣妹在试验田试种三年，轮换耕种，土地肥力非但没减，反而因秸秆还田有所提升。这折子上的‘证据’，不过是他们挑了几亩本就贫瘠、又未施农家肥的薄田，故意栽赃罢了。”
沈景渊恍然大悟，随即怒不可遏：“这群老狐狸！竟敢在折子上欺君罔上！”
“皇兄别急。”沈书妍抬手按住他，眼底闪过一抹精光，“他们想借此事毁我声誉，废我稻种，那我便陪他们好好演一场戏。”
三日后，沈书妍以镇国长公主的名义，奏请沈景渊下旨，由她亲自前往江南道查探实情，随行的，还有大理寺的御史、工部的农官，以及……柳承泽举荐的两名世家出身的官员。
柳承泽本以为沈书妍会避而不见，没想到她竟敢亲自前往，心中暗笑她自投罗网，却不知，沈书妍早已布好了天罗地网。
江南道，苏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