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国栋刚踏进李家老宅的院门，一股浓烈的火药味就扑面而来。
堂屋里的煤油灯捻得老高，灯火摇曳，映得满墙的影子都在晃动。张翠英叉着腰站在正中央，唾沫星子横飞地咒骂着，声音尖利得能刺破人的耳膜：“李国栋那个白眼狼！丧尽天良的东西！竟然敢对诗音下狠手！我的儿啊，腿都断了，以后可怎么办啊！”
李诗音被安置在褪了色的印花沙发上，一条腿用木板和粗布条临时固定着，高高吊起，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看见李国栋进来，立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哭得撕心裂肺：“哥！你怎么能这么狠心！我不过是担心你，去公园找你，你竟然……竟然把我推下石阶！我的腿啊，城里的艺术学院我还怎么去啊！”
她边哭边偷瞄李国栋的神色，眼底却藏着怨毒的光。
李国栋的父亲李爱党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里的烟袋锅子“滋滋”地燃着，烟油子滴在裤腿上，烫出一个黑印子都浑然不觉。他抬眼看向李国栋，眼神里满是失望和怒火，猛地将烟袋锅子在桌角磕得震天响，声音沉得像闷雷：“你给我滚过来！李国栋，我平时是怎么教你的？手足相残，你还有没有点良心！诗音是你妹妹！你怎么下得去手！”
李国栋反手扣上院门，鞋上沾的泥土在门槛上蹭出两道黑印，他径直走到堂屋中央，目光扫过这一家三口的丑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良心？”他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刺骨的寒意，“爸，你问问你的好女儿，问问她有没有良心，她的良心在哪里？”
张翠英立刻跳起来，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还敢狡辩！公园那边有巡夜的大爷路过！人家都看见了！是你把诗音推下去的！你这个杀千刀的，我们李家怎么养出你这么个孽障！”
“哦？巡夜大爷看见了？”李国栋挑眉，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扔在桌上，“那他有没有看见李诗音前天下午，偷偷摸摸去虎哥那帮人待的烂尾楼了吗？看见她塞给虎哥一个信封吗？你们知道信封里面是什么吗？好多的大团结了！我不知道我们家什么时候给孩子这么多零花钱，爸妈真的是重女轻男啊！在李家女孩子是宝，男孩子是草！我说得对吗？”
“在八十年代的十元大团结，够普通人家过半个月，这一信封的钱给虎哥他们，你们知道虎哥那帮人是干什么的吗？他们是见钱眼开，什么缺德事都肯干的主”。
这时信封里掉出的，是李诗音偷偷藏钱的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给虎哥，买李国栋一条腿”，字迹正是李诗音的。
堂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李诗音压抑的啜泣声。
李爱党的脸色骤变，他猛地站起身，想抓起桌上的纸条，却被李国梁阻止并道：“爸，这是证物，你看看就好，我要是没有这东西，估计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