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爷爷的葬礼办得冷冷清清,除了李家本家几个远亲,几乎再无旁人登门。巷子里的街坊邻居远远看着灵堂的白幡,窃窃私语的声音飘进院子里,像一根根细针,扎得李父李母抬不起头。
李国栋带着书妍到场时,李国梁正蹲在灵堂角落,双手揪着头发,脸色憔悴得不成样子。他抬眼看到兄妹俩,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一句话,只是红了眼眶。
葬礼后,李国栋单独留了下来,在爷爷生前住的那间老屋里,对着墙上挂着的黑白遗照沉默了许久。李国梁跟进来,手足无措地站在他身后,声音沙哑:“哥,爸和妈……他们现在连门都不敢出,家里的积蓄也被诗音折腾得差不多了,还欠了外面不少债。”
李国栋转过身,目光落在弟弟身上。这些年,李国梁被父母和李诗音宠得性子软,没什么主见,却也从没真正做过伤天害理的事,不过是在家人的偏心里,渐渐活成了随波逐流的样子。他想起爷爷临终前的话,终是叹了口气:“爷爷的话,我记着。但丑话说在前头,我帮你,只帮急不帮穷,更不帮你们填贪念的窟窿。”
李国梁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感激,又带着愧疚:“我知道,哥,我明白。我已经跟爸妈说了,以后家里的债我们自己想办法还,我找了个工地的活,虽然累点,但能挣钱。”
李国栋没再多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放在桌上:“这里面有五万块,先把家里急着还的小额债清了。剩下的,靠你们自己。记住,人活着,得靠自己站着,别总想着靠别人。”
说完,他转身走出老屋,书妍正站在院门口等他,见他出来,轻轻挽住他的胳膊。兄妹俩并肩走在巷子里,身后是李家破败的院门,和李国梁望着他们背影的复杂目光。
日子一天天过去,李诗音因涉嫌敲诈勒索、教唆他人侵犯,数罪并罚,被判了五年有期徒刑。她在监狱里起初还不死心,写过好几封信给李国栋,一会儿哭着忏悔,一会儿又指责他无情,甚至妄想让他托关系帮自己减刑,可那些信,李国栋连拆都没拆,直接让秘书退了回去。
而李家,确实如爷爷所说,成了扶不起的阿斗。李父李母改不了好吃懒做的性子,李国梁在工地挣的钱,大半被他们偷偷拿去挥霍,还总想着找李国栋伸手。有一次,李母竟跑到李国栋的科研所门口堵他,坐在地上撒泼,说他忘恩负义,不管亲弟弟的死活。
李国栋得知后,只是让保安把人请走,随后给李国梁打了个电话,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我跟你说过,只帮急不帮穷。你要是管不住爸妈,或者甘愿跟着他们一起败家,那以后,咱们就当没这层关系。”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李国梁。他回了家,第一次跟父母发了火,把这些年的委屈和不满全都吼了出来:“你们能不能醒醒?哥已经仁至义尽了!诗音坐牢,家里变成这样,都是你们偏心惯出来的!再这样下去,我们真的要流落街头了!”
那一次争吵后,李父李母终于收敛了些,虽依旧抱怨,却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找李国栋闹事。李国梁则更加拼命地干活,除了工地的活,晚上还去夜市摆地摊,一点点攒钱还债,日子过得苦,却也渐渐有了点奔头。
一年后,李国梁谈了个女朋友,是隔壁工厂的女工,性子老实本分,不嫌弃他家的条件,只看中他肯吃苦。两人谈婚论嫁时,女方家里提出要三万块彩礼,李国梁东拼西凑,还差一万块,实在没了办法,犹豫了好几天,才硬着头皮给李国栋打了个电话,声音里满是窘迫:“哥,我……我想跟你借一万块,彩礼差了点,等我攒够了,马上还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李国栋的声音:“地址发我,我让秘书送过去。不用还了,就当是我这个做哥的,给你的新婚贺礼。”
李国梁握着电话,眼眶瞬间红了,嘴里反复说着:“谢谢哥,谢谢哥……”
挂了电话,李国栋看着窗外,书妍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放在他手边:“哥,你还是心软了。”
“毕竟是同胞弟弟,”李国栋轻轻叹了口气,“爷爷的话,我总得做到。只要他走正路,这点忙,该帮。”
书妍笑了笑,靠在他肩上:“其实国梁本性不坏,只是以前被爸妈宠坏了。现在吃了苦,也懂事了。”
李国栋点点头,目光里带着一丝释然。李家的烂摊子,他不会全盘接手,但也不会真的眼睁睁看着亲弟弟走投无路。至于李诗音,那是她自己选的路,苦果,只能由她自己尝。
而他和书妍,依旧守着他们的科研事业,一步步朝着目标前进。那些糟心的人和事,终究只是他们人生路上的一抹尘埃,吹过了,便再也留不下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