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女这才小心翼翼地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吃着米饭,仿佛在品尝琼浆玉液。吃到鸟蛋时,更是连一点点蛋白都舍不得浪费。
“公爹……”周大妹抬起头,眼中泪光闪烁,“有件事……我得跟您说。”她放下碗,低声道:“今日那李婆子来闹之前……我……我偷偷回了一趟娘家。”
赵砚动作一顿,看向她。
周大妹声音哽咽:“我想着……万一……就去想借点粮食,哪怕是一把糠也好……可是……我哥和我嫂他们……”她说不下去了,只是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李小草也放下碗,难过地靠紧嫂子。
赵砚心中了然。在生存面前,亲情有时也薄如纸。他叹了口气,没有责怪,只是道:“过去了。以后,不要再去了。咱们家的粮食,我来挣。你们记住,从今往后,咱们三人,才是一家人。关起门来过日子,好坏都是自己的。外面的事,有我。”
他目光扫过两女,语气严肃起来:“还有,家里能吃上饭的事,绝不能对外透露半个字。如今这年景,露富就是招祸。以后做饭,尽量在夜里,门窗关紧。”
“我们明白,公爹。”周大妹重重点头,用力抹去眼泪。李小草也使劲点头:“我们死也不会说!”
这一刻,一种超越血缘的信任与依赖,在这寒冷的冬夜里,悄然凝结。
与此同时,村子另一头,刘老四家。
刘老四饿得前胸贴后背,躺在冰冷的土炕上翻来覆去。忽然,他吸了吸鼻子,推了推旁边的儿子刘铁牛:“铁牛,你闻见没?好像……有股米香味?”
刘铁牛睡得迷迷糊糊,嘟囔道:“爹,你饿出幻觉了吧?这年头谁家还有米香……”
“不对!”刘老四一骨碌坐起来,凑到破旧的窗户边使劲嗅着,“好像……是赵老砚家那边飘过来的……”
刘铁牛也来了精神,凑过去闻了闻,黑暗中眼睛眨了眨:“好像……是有点味儿?难道是赵叔……不对,赵老头儿,从哪儿弄到粮食了?”
刘老四三角眼里闪过一丝精明和贪婪:“听说他今天又上山了……还跟李婆子家起了冲突……这老小子,有点邪性啊。”
刘铁牛咂咂嘴:“爹,你说……赵老头家现在就他一个老光棍,带着俩如花似玉的儿媳……这要是……”他脸上露出猥琐的笑容,“我要是能认他当个干爹,帮他撑撑门户,那俩小娘子……嘿嘿……”
刘老四闻言,先是习惯性地想骂儿子异想天开,但转念一想,昨天赵砚应对里正和今天面对李婆子时的强硬,似乎跟以前那个懦弱的赵老砚判若两人。他摸了摸下巴,黑暗中,眼神变幻莫测。
“认干爹?”刘老四哼了一声,“你想得美!那赵老砚现在就是个一点就着的炮仗,李婆子都没讨到好,你去触霉头?”
里正婆娘翻了个身,幽幽道:“他爹,话也不能这么说……老赵家现在没了顶梁柱,到底是弱势。铁牛要是真能攀上关系,说不定……还真能得点好处。那俩媳妇,总不能守一辈子吧?”
刘老四没再吭声,只是望着窗外赵砚家的方向,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一股暗流,在这饥寒交迫的村庄里,悄然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