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砚再次拱手,将事情经过清晰道来,语气悲恸却不失条理:“有德叔,您老给评评理。我儿为国捐躯,尸骨未寒。我昨日上山想砍点柴火换口吃的,却遭人暗算,被捕兽夹所伤(他亮出故意用柴刀背刮出浅痕、又沾了泥土的裤脚)。归家后,更发现李婆婆带人闯入我家,毁物抢粮,辱我儿媳!我赵砚无能,守不住儿子用命换来的家业,如今连家门都让人随意践踏!这……这还有王法吗?还请有德叔和各位村老,为我这孤老头子,为我那两个苦命的儿媳做主!”
他话音落下,周大妹和李小草适时地低声啜泣起来。周围聚集的村民越来越多,议论声渐起,大多同情赵砚一家。
徐有德混迹乡里多年,自是明白赵砚的意图,也清楚李婆子的为人。他收了粮食,又占着“理”字和“势”(烈属),这个顺水人情他不得不做,也乐得做。他沉吟片刻,对儿子道:“去,请你王叔和吴叔过来一趟。李家婆娘此举,确实过分了。”
赵砚连忙道:“我与徐大哥同去,正好也将原委向二位村老说明。” 他坚持“瘸”着腿,跟着徐有德的儿子,如法炮制,又各奉上一斤小米,将事情在王、吴两位村老面前诉说一遍。得了实惠,又占了道理,王、吴二人自然无有不允。
三位村老,加上一群看热闹的村民,浩浩荡荡来到李家家门口。
李婆子刚把昨日从赵家抢来的那点粟米混着野菜煮了锅稀粥,正得意地要给孙子盛饭,就听见外面的喧哗。出门一看这阵势,尤其是看到三位面色严肃的村老,顿时慌了神。
“徐大爷,王大爷,吴大爷,您……您们这是……”她下意识想把手里的擀面杖藏起来。
徐有德冷哼一声,率先发难:“李氏!你可知罪!”
王村老接口道:“你纵孙私设陷阱,伤及乡邻,已是过错!竟还敢趁人不在,强闯民宅,抢夺财物,欺辱烈属!你这眼里,可还有村规乡约?”
吴村老敲着拐杖:“往小了说,你是邻里纠纷;往大了说,你这是目无王法!赵砚之子是登记在册的阵亡官兵,欺负到他家头上,县衙追究下来,你吃罪得起吗?”
三位村老你一言我一语,连消带打,既讲乡情道理,又抬出官府律法,将李婆子吓得面如土色,浑身发抖。她平日撒泼耍横可以,但面对村里最有威望的三老和众多村民的指指点点,那点泼辣劲儿早已荡然无存。
赵砚始终沉默地站在一旁,看着三位村老发挥。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不必自己亲自下场撕扯,借力打力,既能解决问题,又能最大限度避免与马猎户家直接冲突。
最终,在三位村老的施压和村民的舆论下,李婆子不得不当众赔礼道歉,并被迫将昨日抢走的少许粮食(甚至加倍)赔偿给赵家,并保证日后绝不再犯。
看着李婆子灰头土脸的模样,赵砚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只有一种沉重的明悟:在这乱世乡村,活下去,不仅需要力气,更需要智慧和借势的能耐。而真正的危机——五日之期和沉重的税银,依然如同巨石,压在他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