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春梅卖力地按了近半个时辰,直到双臂酸软,额头见汗,才怯生生地停下:“赵叔……您看……这力道还行吗?”
赵砚缓缓吐出一口气,仿佛刚从舒适的困倦中醒来,含糊地应道:“嗯,尚可。”他看似随意地活动了一下肩膀,手臂自然地从郑春梅腿侧移开,仿佛只是无意识的动作。
郑春梅心中暗自松了口气,同时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她不敢多想,连忙将话题引开,说起村里的闲事,语气带着几分讨好和试探:“赵叔,您听说了吗?月英嫂子昨天回去……挨了打。”
赵砚眉头微蹙,睁开眼:“怎么回事?”
“唉,还不是因为那两个柿子……”郑春梅压低声音,将听来的王家闹剧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末了还不忘感叹,“月英嫂子多好的人,真是命苦……听说那柿子是您给的?”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赵砚的脸色。
赵砚面色平静,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淡淡道:“去野狗岭碰运气,在崖缝里找到棵小树,没几个好果子,大多烂的烂,鸟啄的鸟啄。看她带路辛苦,顺手给了两个。”
“赵叔心善。”郑春梅奉承了一句,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向炕角被旧布盖着的地方,似乎想穿透遮盖,看到里面的柿子。
赵砚仿佛没看见她的眼神,对周大妹道:“招娣,拣几个品相差的柿子,包起来给春梅带回去给孩子尝尝味。”
郑春梅闻言,喜出望外,连声道谢:“谢谢赵叔!谢谢赵叔!”
这一次,她按得格外卖力持久,直到赵砚喊停。她狼吞虎咽地吃完了那碗作为报酬的锅巴,又千恩万谢地接过用干荷叶包好的四个柿子——两个明显被鸟啄过,两个品相稍好。赵砚特意叮嘱:“品相好的留给娃,烂的你自己吃,别声张。”
郑春梅揣着柿子和满腹复杂的心思离开了。临出门前,她隐约听到赵砚对李小草说:“……明儿个跟我去趟大集,看看能不能换点盐巴针线,再扯块粗布,给你们做件里衣御寒。”
这句话像根针,轻轻扎在郑春梅心上。她低头看着自己补丁摞补丁的单薄衣衫,一股酸涩的羡慕涌上心头。赵家的日子,真的不一样了。
翌日清晨,赵砚带着周大妹和李小草前往富贵乡大集。周大妹挎着的篮子里,醒目地放着几个品相不佳的柿子,这是赵砚有意为之——既展示“收获”,又暗示“不多且品相差”,避免引人过度觊觎。
果然,一出门就引来村民侧目和打听。周大妹按照赵砚教的,统一回复:“公爹运气好,在野狗岭崖上捡漏摘了几个烂柿子,拿去集上看看能不能换点零碎。”
这话半真半假,既满足了村民的好奇心,又淡化了实际收获。消息传到王家,自然又引起一番嫉妒和吵闹,但这是后话。
集市上,人流比预想的要多,但气氛压抑。大多面黄肌瘦,有气无力。叫卖声稀疏寥落,透着一种绝望的疲惫。赵砚看到路边有插着草标卖儿鬻女的,有跪地乞讨葬亲的,人间惨状,触目惊心。周大妹和李小草看得心头发紧,紧紧跟在赵砚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