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后,她小心翼翼地把饭盒盖好。“赵叔,我吃完了。”
“放背篓里吧。”赵砚把剩下的药递给她,“这退烧药,大人吃一片,若是孩子发热,剂量减半。你收着,要是还烧,隔两个时辰再吃一次。这风寒药,一天两次……”
“赵叔,这药……一定很贵吧?”郑春梅接过药,握在手心,认真地说,“这情分,我记下了,以后一定想办法还你。”
赵砚摆摆手,“天快亮了,没什么事就下山吧。皮袄你先穿着挡风寒,别让你婆婆瞧见。过两天记得还我。”
然而,郑春梅却摇了摇头,非但没走,反而裹紧皮袄,直接侧身躺了下来,下意识地靠近赵砚寻求热源,“我……我不想回去。”
“你不怕你婆婆发现你夜不归宿?”
郑春梅脸上露出一抹凄凉的苦笑:“其实我昨天就有些不舒服了。你知道我跟我婆婆说,她怎么说吗?”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她让我离她远点,别把病气过给她和孩子……让我一个人去睡那间堆放杂物的破屋子……那屋子窗户纸都烂了,连床像样的被褥都没有,她让我睡在干草堆上……所以,今晚,我不想回去。”
这个简陋的山洞,虽然四壁透风,却有一块可以铺盖的厚布,一件御寒的皮袄,一点驱散黑暗的烛火,还有一个身上散发着温热气息的男人。即便这个男人年纪比她大,性子也冷,却是这冰冷世道里,为数不多愿意给她药吃、给她肉吃、会问她冷不冷的人。
“你家里的事,我帮不了你。”赵砚沉默片刻后说道。
“我知道。”郑春梅仰起脸,眼中带着哀求和一丝脆弱,“就今晚……让我留在这儿,行吗?我会很安静的,天不亮我就走,绝不会让别人知道……求你了。”
此刻的郑春梅,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处于极度脆弱的状态。
赵砚看着她,最终幽幽叹了口气,伸手将她身上的厚布又裹紧了些,语气带着一丝妥协:“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郑春梅如蒙大赦,将脸埋进赵砚的臂弯,汲取着那一点难得的温暖。
洞外,北风呼啸,寒意刺骨。这小小的山洞里,却因这一点微弱的烛光和两个人的体温,暂时隔绝了外面的冰冷世界。
梆!梆!
“二更天喽~小心火烛~”潘大头打更的声音隐约从山下传来。
郑春梅吃了药,开始发汗,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上,虽然呼吸平稳了些,但眉头依旧微微蹙着,睡得并不安稳。
赵砚等她睡熟,轻轻将被压得发麻的手臂抽了出来,吹熄了蜡烛,也靠在岩壁上,闭目养神,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天将破晓,寒气最重的时候,郑春梅醒了。她借着透入洞口的微光,看着身旁仍在熟睡的赵砚,轻轻替他掖了掖盖在身上的厚布,将熊皮袄裹得更紧些。
“谢谢你,老赵……”她极轻地说了一句,像是说给赵砚听,又像是自言自语,“这是这些日子以来,我睡得最踏实的一晚了……”
她蹑手蹑脚地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黑暗中赵砚模糊的轮廓,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山洞。
就在她身影消失在山洞口的刹那,黑暗中,赵砚缓缓睁开了眼睛,目光清明,并无睡意。
郑春梅回到家中,天色尚未大亮。穿着厚实的熊皮袄,她并未感到多少寒意,索性在院子里找些零活干了起来,制造出早已起床的假象。
动静惊醒了李老太,她推开房门,睡眼惺忪地抱怨:“春梅,天还没亮透,你起来折腾什么?”
果然,婆婆根本不知道她昨夜未归。郑春梅心中一片苦涩,面上却平静地回答:“娘,那杂物间夜里冷风直往里灌,冻得实在受不了,起来干活还能暖和点。”
李老太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嘟囔道:“春梅啊,你也别怪娘心狠……娘是怕你把风寒过给三丫,咱家现在可没余钱请郎中抓药,孩子要是有个好歹,那可是要命的!”
“娘,我明白。”郑春梅顺着她的话说,“那这两日,我就不喂三丫奶了,您多费心,给她熬点稠些的米汤吧。”
李老太一听,顿时急了,声音拔高:“什么?不喂奶了?那怎么行!绝对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