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是骗钱的吧?可别病没治好,人财两空。”
“就是,周郎中可是咱们乡里最好的大夫了……”
就连尚未走远的周郎中闻言,也停下脚步,暗自摇头。这年月,死人太寻常了,很多时候并非他医术不精,实是这些人底子太差,油尽灯枯,药石罔效。这毛小龙能撑到现在,全仗着年轻力壮,又是猎户,偶尔能沾点荤腥。换做寻常庄户,早就一命呜呼了。至于赵砚所言,他压根不信,只盼他们赶紧将人抬走,免得死在他这药堂里,徒惹晦气。
“此地不宜施救,先找个安静所在再说。”赵砚将彩姑和毛文娟搀扶起来,对牛大雷吩咐道:“大雷,搭把手,先把人抬到板车上去。”
几人将意识模糊的毛小龙抬上板车。赵砚在附近寻了家客栈,要了间上房。掌柜初见毛小龙奄奄一息的模样,面露难色,生怕人死在店里。赵砚也不多言,直接摸出一块碎银拍在柜上,掌柜立刻闭上了嘴,殷勤引路。
将毛小龙安置在床榻上,赵砚小心翼翼地拆掉之前用以固定的简陋木棍和早已污浊的草药,露出肿胀发紫、甚至有些溃烂的双腿。他先用碘伏仔细清洗消毒伤口,刺鼻的气味让毛文娟和彩姑心头一紧。
此刻,无疑是在与阎王爷抢人。
赵砚按照药品说明,取出了强效消炎药和促进骨骼愈合的药物,斟酌着用了较大的剂量。又兑换了营养液,通过简易方式给毛小龙补充体力。最后,他放弃了传统的石膏,选用更利于透气、便于换药的医用夹板,将毛小龙的双腿重新稳妥固定。
做完这一切,赵砚长舒一口气,额角已见微汗:“能做的,我已尽力。能否闯过这一关,就看小龙他自己的造化了。”
房间内气氛凝重,落针可闻。
或许是赵砚的“祖传秘药”真的起了神效,约莫半个时辰后,昏睡中的毛小龙开始大量出汗,持续不退的高热竟渐渐退去。临近傍晚时分,他忽然呻吟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虚弱地吐出几个字:“饿……我好饿……”
这一声“饿”,如同仙乐,让提心吊胆了半日的彩姑欣喜若狂,她激动地看向赵砚,声音发颤:“赵老板!小龙……小龙他醒了!他说饿了!”
赵砚连忙上前,探手试了试毛小龙额头的温度,问道:“感觉如何?还有哪里不适?”
“头……晕……脚……疼得厉害……饿……”毛小龙声音微弱,但意识明显清晰了许多。
“快去让店家备些肉糜稀粥来!这些时日,需得好生将养,补充元气!”赵砚对彩姑吩咐道。
彩姑连连点头,感激的泪水再次涌出。她心知肚明,若非赵砚不惜银钱用了珍贵无比的“祖传秘药”,又让丈夫吃上这难得的肉粥,丈夫恐怕早已……赵老板的恩情,简直如同再造!周郎中治了两天,人越治越差,赵老板一副药下去,竟能起死回生!这医术,简直神乎其神!
毛文娟望向赵砚的目光中,更是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激、激动,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悄然滋生的复杂情愫。
赵砚要的,正是这般效果。若一开始便轻易拿出药物,这份恩情便显得廉价。唯有在绝境之中施以援手,方能令人刻骨铭心,甘愿用一生来偿还。如今,毛家上下,怕是真要对他死心塌地了。
“大雷,这几日辛苦你们了。天色已晚,你们且在客栈住下,我已付过房钱。带兄弟们去楼下好好吃一顿,酒菜算我的。”赵砚拍了拍牛大雷的肩膀,“待回村后,我另有犒赏。”
“东家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们分内之事!”牛大雷憨厚一笑,识趣地不再打扰,招呼着其他几人退出了房间。
“赵……赵老板……救命之恩……没齿难忘……等我好了……一定……给您当一辈子猎户……”毛小龙挣扎着想要表达谢意。
“好了,少说话,养足精神要紧。现下只是暂缓,还未完全脱离险境,万不可大意。”赵砚温声宽慰了几句,随即起身,“我尚有要事需处理,不便久留。客栈费用已结清,需要什么,直接吩咐店家即可。”
毛文娟一听赵砚要走,心中莫名一紧,脱口而出:“天都黑了,山路难行,你……你不在此处歇息一晚再走吗?”
赵砚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怎么?你想让我留下?”
毛文娟闻言,脸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羞得低下头,声若蚊蚋:“自……自然是想的……” 声音虽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