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全家濒临饿死之际,他们听到了风声——钱家镇的钱老爷,正在为前不久暴病身亡的独子寻找“冥婚”对象,而且指明要“八字硬”、“命格特殊”,甚至……最好是“克夫”的寡妇!
父子俩一合计,李小草不正合适吗?!简直是天赐良机!于是,他们主动找上了钱家。
双方一拍即合。钱家管事验看了李小草的八字(李根亮报的)后,颇为满意,开出了“一两银子、二十斤上等粟米”的惊人价码。这钱粮,既是“聘礼”,也是实实在在的“卖身钱”。
钱家那独子的棺木,因为某些原因(或许是钱老爷过于悲痛,或许是想等寻到合适的“配偶”一起下葬),至今还停放在家中偏堂,并未入土。而就在那口华贵的棺木旁,还停放着一口略小、但同样用料讲究的棺材——显然,那是为未来的“少奶奶”准备的。
李家父子当时看到那口空棺,心里就“咯噔”一下,隐约猜到了什么,但巨大的利益和生存的渴望,让他们选择了视而不见,甚至自我安慰:或许只是走个形式呢?
这一次去赵家,他们不仅要强行带走李小草,完成与钱家的交易,还想着顺便从李小草那里逼问出赵家的抚恤银下落,来个一举两得。
结果,人没带回来,银子也没到手,还挨了一顿毒打,狼狈逃回。
“那……那可咋办啊?” 李老太在里屋急得直拍炕沿,声音带着哭腔,“钱老爷只给了两天时间,明天就是最后期限了!要是交不出人,咱们家那几亩薄田,还有这房子,怕是都保不住了!还得倒赔钱老爷的定钱!这不是要了咱们全家的命吗?!”
刘菊英听着,心里越发不安,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低声开口道:“爹,火旺,要是……要是小草实在不愿意,就算了吧。我前些日子听村里那些碎嘴的婆子嚼舌根,说……说有好几户家里有刚死去的闺女的人家,都去找过钱老爷,想把女儿‘嫁’过去,哪怕只是衣冠冢合葬也行,可都被钱家拒绝了……”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恐惧:“她们说,钱家这次,好像……好像不只是要个名分。我……我听说,是要活人成婚,要是……要是只是抱着灵位过日子,也就算了,可我隐约听人提过一嘴,说钱家……想要活葬!”
这件事像块石头一样压在刘菊英心里好些天了。以前事不关己,她只是当个骇人听闻的闲话听听。可自从昨天公公和丈夫兴冲冲地回来,说要让小姑子去跟钱家“结亲”,她心里就犯起了嘀咕,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对这个勤快懂事、在家里没少帮她分担活计、还帮她带过孩子的小姑子,刘菊英是有感情的,甚至偷偷给过她一点体己钱。在李家,小姑子与其说是女儿,不如说是个可以随意使唤、出气、最后还能卖钱的“仆人”。于情于理,她都不忍心看着小姑子跳进这么个火坑,甚至可能是……坟坑。
“你懂个屁!闭上你的臭嘴!” 李根亮正在气头上,又被戳中心事,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指着儿媳妇的鼻子破口大骂,唾沫星子混合着血丝喷了刘菊英一脸,“小草不去结这个亲,你,你肚子里的崽子,还有你儿子,全家人都得饿死!你有本事,你代替小草去结这个亲啊?!”
刘菊英脸色煞白,捂着高高隆起的肚子,苦笑一声,不敢再顶嘴:“公爹,我……我只是担心……”
“她是我生的!我都不担心,轮得到你一个外姓人来瞎操心?!” 李根亮挨了打,受了气,正无处发泄,见儿媳妇还敢“多嘴”,更是怒火中烧,转头对儿子吼道:“火旺!你是死人吗?管管你婆娘!没大没小的!”
李火旺也是一肚子邪火没处撒,闻言二话不说,冲上去对着刘菊英就是“啪啪”几记响亮的耳光,下手毫不留情。
刘菊英被打得眼冒金星,耳朵嗡嗡作响,踉跄着后退,撞在冰冷的土墙上,才勉强稳住身形。她捂着瞬间红肿起来的脸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
屋里其他人,李刘氏只是别过脸,李老太在里屋叹了口气,却没一个人出声劝阻。
“让你多嘴!老爷们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 李火旺打完了,心里那口恶气似乎出了些,恶狠狠地骂道。
李根亮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阴恻恻地道:“婆娘就该打!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也就是看你大着肚子,经不起折腾,要不然,非把你吊在房梁上,好好教教你规矩!”
刘菊英低着头,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在这个家里,她和小姑子,从来都没有说话的份,也没有被当成人看待的资格。她们只是可以换取粮食、可以发泄怒气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