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东家!我这就去!” 刘铁牛一抹眼睛,感觉浑身充满了使不完的劲儿,昂首挺胸,大步流星地走向厨房,很快就抱出一大堆木柴,在院子里热火朝天地劈了起来。
这一幕,让还没走远的村民们看得又是羡慕不已。
“刘铁牛这下是真发达了,东家这是把他当自家子侄看待了!”
“可不是嘛,听说他在赵家一天能吃三顿,顿顿有干的!”
“刘老四真是瞎了眼,把这么好的儿子往外推,活该!”
“……”
赵砚摇摇头,转身进了堂屋。一进去,就看见吴月英正伏在周大妹肩头,压抑地哭泣着,肩膀一耸一耸的。周大妹心疼地拍着她的背,小声安慰。李家婆婆也在一旁叹气。
赵砚没说话,默默退了出来。这么多年积压的委屈、恐惧、愤怒,一朝爆发,又彻底与过去做了了断,是该好好哭一场,把所有的苦水都倒出来。哭出来,心病也就去了大半。
“好了,月英姐,不哭了,都过去了,以后咱们在赵家,有公爹护着,有姐妹们互相扶持,再没人敢欺负你们娘仨了。” 周大妹温声细语地安慰着。
“就是,” 李小草也插嘴道,“公爹刚才的话你没听见吗?花花和小草以后就是赵家的孩子,你也算是咱们赵家的人了!看谁还敢小瞧你!”
李家婆婆也摸了摸吴月英的头发,感慨道:“多好的闺女,是王家没福气,瞎了眼!”
花花和小草依偎在母亲腿边,她们或许还不能完全理解母亲为何哭得如此伤心,但她们清楚地知道,离开了那个总是让她们挨饿受冻、挨打受骂的“家”,来到这个有干爷疼、有姨姨宠、有热饭吃的赵家,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赵砚没去打扰她们,径自去了改造过的、兼具淋浴和简单蒸汽功能的小浴室。
大过年的,总要洗去一身晦气,清清爽爽、高高兴兴的。
痛痛快快洗了半个时辰,换上崭新的里衣。里面是周大妹用细棉布和棉花缝制的保暖衣裤,外面套上厚实的夹袄,再罩上一件深青色的外袍,既保暖又不失体面。脚上是一双鹿皮短靴,李小草亲手缝制,里面絮了厚厚的乌拉草,暖和又合脚。头上戴的是一顶用硝制好的狐狸皮做的帽子,毛色油亮,没有一丝异味。
赵砚对着模糊的铜镜整理了一下仪容,往脸上和手上涂抹了些自制的、带着淡淡药草味的防冻膏,又用细齿木梳将下颌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短须理顺。镜中人影虽不十分清晰,但仍可看出,经过这几个月的调养和心态的改变,原本那个干瘦、略显愁苦的赵老三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材挺拔、目光锐利、面容刚毅中透着精悍的中年男子,精气神十足。
“嗯,是比刚穿来那会儿强多了,说三十出头也有人信。” 赵砚对现在的状态颇为满意,吹了声口哨,心情愉悦地推门而出。
他这一出来,正在堂屋说话的吴月英、周大妹、李小草,以及李家婆婆,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都愣了一下。
吴月英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看着一身新衣、神采奕奕的赵砚,脸颊微红,低声喃喃道:“赵叔……这一收拾,真精神……”
李小草更是直接,眼睛一亮,脱口而出:“公爹,您这么一打扮,还真有点……有点像戏文里的俊将军哩!” 说完,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脸腾地红了。
周大妹抿嘴一笑,也跟着点头:“是呢,看着年轻了不少,也威武。”
李家婆婆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骄傲地说:“你们是不知道,三儿年轻那会儿,可是咱们村里数一数二的俊后生!又识字,人又和气,要不是……唉,耽搁了,肯定能娶个顶好的媳妇!”
“干娘,您可别夸了,再夸我该找不着北了。” 赵砚哈哈一笑,也不谦虚。他对自己现在的形象确实挺满意,健康,有力量,有掌控力,这比什么都强。
这时,刘铁牛抱着一大捆劈好的柴火进来,看到赵砚,也憨憨地赞道:“东家,您这一身,真精神!咱们村,不,咱们乡,都找不出比您更气派的!”
赵砚被几人轮番夸奖,心情更好了,开玩笑道:“行了行了,再说下去,我真要以为自己是潘安再世了。铁牛,柴火够了,歇会儿。”
说笑了一阵,李家婆婆像是想起什么,收起笑容,对赵砚道:“三儿,今儿个年三十了,晚上要祭祖守岁。你是不是……该去把你娘接过来一起过年?总不能让她老人家一个人冷冷清清地在祖宅那边吧?”
赵砚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无奈和黯然,叹了口气,扯了个早就准备好的谎:“唉,干娘,我昨天下午就去请过了。可我娘她……她说啥也不肯过来。说是要在祖宅那边,陪着……陪着赵伟他们一起过年。”
他语气低沉,带着恰到好处的“孝子无奈”和“对母亲固执的痛心”,将一个挂念母亲却又无法违背母亲意愿的“孝子”形象演绎得十分到位。
李家婆婆闻言,果然叹了口气,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念叨着:“你娘她……就是太念旧,太重规矩了。也好,也好,她愿意在那边,就随她吧。你有这份心就行了。”
吴月英等人也露出同情和理解的神色,只觉得赵砚实在是个孝顺又不容易的人。
赵砚心里暗自点头,这个借口暂时能应付过去。至于那个名义上的“母亲”周氏(赵母)以及赵伟的鬼魂会不会真的在祖宅“陪她过年”,那就只有天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