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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嗟来之“食”(2 / 2)

他看着地上那根崩掉他牙齿的大棒骨,灵机一动,捡起旁边一块石头,对准骨头中间比较细的地方,狠狠砸了下去!

“咔嚓”一声,骨头断成两截。赵三宝迫不及待地捡起一截,将舌头伸进骨头断裂的髓腔里,用力一吸——

一股浓稠、滑腻、带着浓郁油脂香气的骨髓,被他吸入了口中!那是一种久违的、直达灵魂的满足感!是脂肪!是热量!是活下去的希望!

“是骨髓!爹!娘!这里面有骨髓!好多油!太好吃了!” 赵三宝激动地喊道,仿佛发现了新大陆。

谁说骨头不是“肉”?这一刻,赵三宝觉得,这就是人间美味!

赵老四和钱秀兰闻言,眼睛更亮了。他们开始寻找更大、看起来骨髓更丰富的骨头,用石头砸,用牙咬,用尽一切办法汲取里面那一点点油脂和营养。拇指粗细的骨头也不放过,砸碎了舔舐里面的碎屑。比拇指还细的小骨头,干脆嚼吧嚼吧,直接咽了下去。有些是脆骨,嚼起来“嘎嘣”响,在极度饥饿的人嘴里,也成了难得的美味。

不一会儿,地上那堆原本给狗准备的骨头,就被他们啃得干干净净,连点渣都没剩下。

虽然肚子并没有被填饱,甚至因为吃了太多难以消化的骨头而感到有些胀,但那种久违的油脂摄入带来的满足感和热量,却是实实在在的。毫不夸张地说,这一顿“骨头宴”,比他们之前喝十顿稀得能照见人影的菜粥都要“管饱”,都要让他们感到“幸福”。

“嗝~” 贪心的钱秀兰甚至因为吃得太多太急,不受控制地打了个饱嗝,一股骨头和油脂混合的酸腐气味弥漫开来。但她毫不在意,甚至觉得这饱嗝是这几天来最“舒坦”的一声。

骨头不消化,总好过吃观音土,胀得拉不出来,活活憋死吧?

赵老四用指甲剔着牙缝里那一点点可怜的肉丝,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病态的满足。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和泥土,看了一眼赵砚家紧闭的院门,眼神复杂,但最终被“活下来”的庆幸所取代。

“走,去祖宅。” 他对妻儿说道,甚至还下意识地弯腰,将门口散落的几块特别小的碎骨捡起来,揣进怀里。

第一天,就“吃”上了带油水的骨头。距离真正吃上肉、吃饱饭的日子,还会远吗?他这样想着,心里竟然生出了一丝扭曲的希望。

看着赵老四一家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消失在黑暗里,去往祖宅的方向,院墙的阴影里,刘铁牛啐了一口唾沫,低声骂了句“没骨头的东西”,这才转身回屋。他奉赵砚的吩咐,暗中盯着这一家子,防止他们狗急跳墙搞破坏。现在看来,这群人,已经连“骨头”都没了。

堂屋里,听到外面彻底没了动静,李小草才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噘起了嘴,不满地道:“公爹,您就是心太善了!还给他们骨头吃!要我说,就该让他们在门外冻一夜!他们哪里是来认错的,分明是看公爹您心好,算计着来占便宜的!”

周大妹也点头,冷静地分析道:“小草说得对。他们这与其说是认错,不如说是被逼到绝路,走投无路了。等熬过了这个冬天,年景稍微好点,或者觉得公爹您管不着他们了,保不齐又要闹腾起来。”

赵砚听着两个“儿媳妇”的话,心里有些欣慰,对她们有些刮目相看了。看问题越来越深刻,懂得分辨真伪,也懂得了维护自家人。这跟他这些日子有意识的引导、教她们识字明理是分不开的。

老话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这话对,也不全对。穷人的孩子只是被生活逼着学会了挣扎和生存,但如果没有人正确引导,他们的眼界和思维很容易被父辈的局限所束缚,难以真正“当家做主”,更别说撑起一份像样的家业了。

赵家现在不缺钱粮,未来的家业只会更大。就算他以后自己有了儿女,孩子长大也需要时间。在这期间,周大妹和李小草作为家里年长的女性,需要承担的责任会越来越多。心地善良是美德,但没有原则和智慧的善良,与愚孝、软弱无异。以前的周大妹和李小草或许还不懂这些,但现在,她们已经在慢慢跳出原有的思维藩篱,开始学着用更清晰的眼光去看待人和事。

当然,她们的“段位”比起赵砚,还差得远。

“真敢闹幺蛾子,我自有办法治他们。” 赵砚摆摆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放心,他们蹦跶不了多久。我不会让他们死,但也不会让他们活得太痛快。”

“三儿啊,” 李家婆婆一直听着,这时叹了口气,摸了摸赵砚的手背,眼中满是担忧,“娘知道你心里有数,可你这孩子,有时候就是心太软,对他们太宽容了。要我说,就不该让他们进祖宅的门!那地方,晦气!”

赵砚反手握住干娘粗糙却温暖的手,温声道:“干娘,您放心,我心里有杆秤。让他们进去,自有我的道理。您就安心享福,看着就行。”

见赵砚神色笃定,众人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心里那份因为赵老四一家搅扰而生的郁闷和担忧,并未完全散去,原本热闹欢快的守岁气氛,到底还是淡了许多。

又闲聊了一阵,夜色渐深。赵砚看了看窗外的天色,道:“行了,都别熬着了,守岁意思意思就行,没必要真熬一宿。都回去睡觉吧,明天还得早起。”

他对什么“守岁到天明”的习俗并不执着,有那工夫,不如睡个踏实觉,养足精神。

众人纷纷应了,各自回房歇息。

躺在温暖舒适的炕上,周大妹却有些辗转难眠。她侧过身,借着窗外微弱的雪光,看着身旁已然传来均匀呼吸声的赵砚,轮廓在黑暗中显得有些模糊,但那份安心感却无比清晰。

今天赵老四一家的丑态,以及公爹看似宽容实则步步为营的处理方式,让她思绪翻腾。她想起以前在老赵家时,公爹总是被欺负、被忽视的那个。分家不公,被兄弟排挤,被老娘偏心……哪怕现在公爹有本事了,那些所谓的“亲人”还是像水蛭一样贴上来,想方设法地占便宜、吸血。

“他们就是欺负公爹没有儿子,家里没有顶门立户的男丁,所以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算计、逼迫……” 一个念头,如同黑夜中的火星,在周大妹的心底悄然闪现,并且迅速燃烧起来,“如果……如果公爹有个儿子,是不是就没人敢这么欺负他了?是不是那些豺狼虎豹,多少会有些顾忌?”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再也挥之不去。她翻了个身,望着黑漆漆的屋顶,脸颊微微有些发烫,心底涌起一种混杂着羞涩、担忧和某种坚定决心的复杂情绪。公爹对她们这么好,像亲生父亲一样,不,比很多亲生父亲都要好。她是不是……也该为这个家,为公爹,做点什么?

夜,渐渐深了。村庄恢复了宁静,只有寒风偶尔掠过屋檐,发出呜呜的声响。祖宅那边,想必又是另一番“热闹”景象,但此刻,赵砚家的这个小院,已然沉浸在安详的睡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