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的虚无深处,那场跨越了五年、乃至更久时光的跋涉,已然临近最终的临界。
灰色的虚影,如今已能大致分辨出人形的轮廓。不再是初时那般飘忽欲散,而是凝聚了许多,仿佛一道由寂灭星尘勾勒出的剪影。只是这剪影依旧单薄得令人心颤,透过它,仿佛还能看到其后那永恒的死寂背景。构成其“身躯”的,并非血肉,而是流淌着、缓慢运转着的归墟法则符文,细微、繁复,带着终结万物的冰冷气息,却又因核心处那点愈发清晰的意志之光,而奇异地蕴含着一种“生”的执念。
他前进的速度,相较于最初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挪移,已然快了无数倍。如同一个在无边沙漠中望见了绿洲的旅人,拼尽最后力气发起的冲刺。每一步踏出,脚下那被强行定义的“存在”区域便稳固一分,与远方星辉坐标的联系便紧密一匝。
他能“听”到了。不再是模糊的呼唤,而是那清越而熟悉的声音,如同涓流,持续不断地流淌在他的意识深处,抚平着周遭虚无带来的侵蚀与孤寂,为他指引着最清晰的方向。
他能“感觉”到了。那星辉不再仅仅是遥远的灯塔,而是化作了一道横亘在无尽黑暗中的、温暖而坚实的“桥梁”。桥梁的尽头,是令他灵魂战栗、却又无比渴望的归宿。
归来!
这个意念,如同燃烧的火焰,支撑着他残破的意志,驱动着这具新生的法则之躯,进行着最后的冲刺。
然而,越是接近终点,来自这片终极虚无的反噬与阻力便越是强大。仿佛整个“无”的领域都意识到了这个“异类”即将逃脱,无形的浪潮变得汹涌澎湃,不断冲击、挤压着他的存在,试图将他重新拉回永恒的沉寂。他那本就不甚稳固的躯壳,在冲击下荡漾起涟漪,边缘处甚至有细微的法则符文开始逸散。
前行,变得愈发艰难。每靠近那星辉桥梁一分,都需要耗费比之前多数倍的心力与意志。
……
星火学宫,渊墟。
苏清婉盘膝而坐的身影,微微前倾,光洁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她却浑然不觉。她的双手在身前虚按,十指指尖星辉流淌,如同操控着无数根无形的丝线,这些丝线穿透虚空,紧紧联系着那正在归途最后阶段挣扎的灰色身影。
她能清晰地“看到”他面临的困境。那来自绝对虚无的阻力,即便是隔着无尽时空,通过神识的连接传递过来,也让她感到阵阵心悸。他就像是逆着毁灭洪流而上的孤舟,随时可能倾覆。
“坚持住……就快到了……”
她以神识传去抚慰的意念,同时,毫不犹豫地加大了星辉的输出!更加磅礴、更加精纯的秩序之力,如同决堤的星河,涌入那神识桥梁之中,使得原本略显虚幻的星光桥梁,骤然间凝实、拓宽了数倍!光芒大盛,甚至暂时驱散了桥梁周围一定范围内的虚无黑暗!
这是浑天鉴本源的力量!为了接引他归来,苏清婉已动用了这件神器的核心威能!
桥梁的凝实,让那灰色身影的压力骤然一轻。他发出一道无声的咆哮,残存的意志燃烧到极致,周身归墟法则符文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猛地向前一冲!
轰——!
仿佛撞破了一层无形的、坚韧至极的膜。阻力在达到某个顶点后,骤然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