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卧的第二天深夜,药物的镇静效果与极度的精神疲惫,终于将苏清婉拖入了一场无梦的沉眠。没有荆棘王座,没有灰色荒原,没有锁链悲鸣,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温润的黑暗,如同回归生命最初的胞宫。在这片黑暗的中心,那棵“意识之树”的根系,正以一种超越意识控制的、缓慢而坚定的节奏,向下、向更深处蔓延。
她不知道根须触及了什么。也许是她血脉中蛰伏的、属于先祖的坚韧;也许是无数次对抗中淬炼出的、近乎本能的求生意志;又或许是……来自遥远虚空的、那一声悲壮牺牲后残留的、冰冷而纯净的“秩序”回响。根须贪婪地汲取着这些难以名状的“养分”,树干内部,那些新生的、与神秘文档图示隐隐契合的“脉络纹路”,也随之变得更加清晰、明亮了一分。
清晨醒来时,苏清婉感到一种奇异的“充实”感。身体依旧虚弱,宫缩的隐痛并未完全消失,但精神上的枯竭和灵魂深处的空洞,似乎被某种更加厚重、更加扎根于存在本身的东西,填补了一部分。她甚至能隐约“感觉”到,那棵“树”的根系,已经悄然越过了她个人意识的边界,有几条极其细微的根须,似乎……触碰到了林薇坐在床边时散发的担忧与守护的“气息”,触碰到了外间周文熬夜整理资料时那种焦灼而专注的“频率”,甚至,仿佛与韩墨施针时那凝练平和的“医者之气”,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和谐的共鸣。
这不是主动的感知,更像是一种被动的、全方位的“接收”。世界在她“眼中”,仿佛多了一层极其淡薄的、由无数细微“情绪-意念”波动构成的背景光晕。这光晕大部分模糊难辨,但与她有着深刻情感联结的几个人,其“光晕”的轮廓和色彩,却能被她依稀捕捉。
腹中的宝宝似乎也在这更加“稳固”和“联结”的母体环境中,获得了更深层的安宁。胎动舒缓有力,传递来的情绪底色,是一种近乎满足的、沉静的“生长感”。苏清婉甚至能“感觉”到,宝宝那稚嫩的意识场中,那个与她“意识之树”根系隐隐相连的“信息种子”,同调进度似乎又向前推进了一小步,达到了2.1%。种子的外壳上,那些淡金色的、星云般旋转的光晕,变得更加活跃了一些,偶尔会逸散出几缕极其微弱的、清凉的能量丝,融入宝宝的意识,也通过联结,反哺到苏清婉自身的“树”中。
“苏女士今日脉象,神气内敛,根基转固,胎元渐稳,实乃大善之兆。”韩墨在例行诊脉后,眼中露出罕见的欣慰之色,“那循‘纹’针法,与您自身神气生长之势相合,事半功倍。若能持续数日,或可真正稳住局面。”
秦屿的数据监测也证实了这一点。苏清婉的各项生理指标和意识清晰度指数,在经历了最初的剧烈波动后,开始进入一个缓慢但持续的回升通道。尤其是她与胎儿之间的生物场同步率,以及她自身脑波中代表“深度放松与内在整合”的Theta波强度,都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水平。
“这不仅仅是休息和药物的效果。”秦屿指着屏幕上复杂的关联曲线,“更可能是您和胎儿共同构建的那个内在‘秩序结构’,开始产生一种……自维持、自增强的效应。就像一颗种子破土后,开始进行光合作用,能够自己制造养分了。”他顿了顿,眼神放光,“而且,那份文档……我有了新发现!”
他调出文档中一段极其晦涩的、由多层嵌套函数和奇异符号构成的段落。“我之前完全看不懂这段,以为是某种高阶数学推演。但昨晚,我将您描述的‘树根触及外界气息’的感觉,与这段函数的变量进行类比映射后,发现这段内容可能是在描述一种‘意识场与环境信息场的自适应耦合算法’!”他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简单说,它可能是在指导,如何让您和胎儿构建的这个‘内在秩序场’,像活物一样,自动调节自身频率,去更有效地‘过滤’有害的环境干扰(比如‘低语回廊’和‘认知迷雾’),同时‘吸收’或‘共鸣’有益的外部支持能量(比如我们大家的正向意念,甚至……更宏大的自然秩序波动)!”
这个解读如果成立,意味着那份神秘文档的价值,远超他们之前的想象。它不仅仅是一份“防御指南”,更可能是一份关于如何让意识“进化”或“升华”的……入门手册?
然而,现实的阴云,从不会因个人境遇的些微好转而散去。午后,王建国带来了最新的、也是更严峻的消息。
顾家似乎察觉到了医疗僵局带来的时间拖延对他们不利,改变了策略。他们不再执着于立刻“强制带离”苏清婉,而是启动了一项更恶毒、也更难防备的计划:全面质疑和攻击苏清婉的“支持系统”。
“他们向有关部门正式举报,指控秦屿先生‘以非正规学术研究为名,对特定患者进行未经伦理批准的、可能有害的意识干预实验’,并质疑韩墨医师的‘非主流中医手段’缺乏科学依据,可能对孕妇及胎儿造成未知风险。”王建国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带着压抑的怒火,“他们要求立刻中止秦先生和韩医师对您的‘非规范诊疗’,并由指定的‘权威专家组’接管您的全部医疗和心理评估。同时,他们也在向康宁医院施加更大压力,要求院方‘清理不合规的医疗行为’。”
这一招釜底抽薪,极其狠辣。如果成功,不仅会剥夺苏清婉目前赖以稳定的医疗和精神支持,更会将秦屿和韩墨卷入法律和伦理纠纷,甚至可能毁掉他们的职业生涯。失去了秦屿对文档的破解和韩墨精准的针药调理,苏清婉刚刚建立起的脆弱平衡,很可能瞬间崩溃。
“王警官,他们这是要斩断我所有的手脚。”苏清婉的声音冰冷。
“我知道。我正在想办法。秦先生和韩医师这边,我会尽力提供法律支持,证明他们行为的合规性和必要性。但顾家准备充分,来势汹汹,我们必须有更硬的反击。”王建国停顿了一下,“苏女士,你之前提到的,关于宝宝对文件真伪有特殊‘感觉’的事……有没有可能,找到某种方式,将这种‘感觉’更具体地呈现出来?哪怕是间接的线索?我们需要更实在的、能打破他们所谓‘技术鉴定铁证’的东西。”
将宝宝的“感知”转化为证据?这谈何容易。但苏清婉知道,王建国说得对。仅仅依靠程序抗辩和医疗僵局拖延,无法赢得这场战争。他们必须主动出击,找到顾家“伪证”链条上的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