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五年。
苏曜四十五岁了。
梧桐树依旧立在门口,枝叶繁茂得几乎遮住了半边天空。树干上刻满了名字——那些来过这里、又离开这里的人留下的印记。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段故事,一束光。
苏曜站在树下,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名字。
有些名字已经模糊了,被风雨侵蚀得几乎认不出来。但他记得每一个人。
小川、小舟、小雨、小原、小月、小光……
还有更多更多的名字,像星星一样,散落在他的心空里。
“曜曜伯伯。”
身后传来声音。
苏曜转过身,看到小光走过来。
二十岁的小光,已经长成了一个挺拔的青年。他的眼睛依然亮亮的,和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模一样。只是那双眼睛里,多了些东西——经历过风雨后的沉淀,见过世面后的从容。
“怎么了?”
小光走到他面前,递给他一封信。
“从很远的地方寄来的。落款是……‘心渊之家的孩子’。”
苏曜接过信,拆开来看。
信纸很普通,但上面的字迹,让他微微一怔。
那些字迹,稚嫩而认真,像是一个刚学会写字的孩子写的。但内容,却让他眼眶发热。
“苏曜爷爷,我叫小念,今年七岁。我奶奶说,很久很久以前,您给过她一束光。现在,我也能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那些东西有时候让我害怕,但奶奶说,只要心里有光,就不怕。我想告诉您,我现在心里也有光了。是奶奶给我的。奶奶说,她的光是从您这里来的。所以,我的光也是从您这里来的。谢谢您。”
落款是一个他从没听说过的地名。
但那个名字,他记得。
小月牙的孙女。
三十多年前那个写信给他的女孩,如今已经是奶奶了。
苏曜握着那封信,沉默了很久。
“曜曜伯伯,”小光看着他,“您要去吗?”
苏曜摇摇头。
“不去了。”
小光愣了一下。
“可是……”
苏曜抬起头,看着他。
“小光,你记得你小时候问过我,最早的光是从哪里来的吗?”
小光点点头。
“记得。您说是从韩墨奶奶那里来的。”
苏曜笑了。
“现在,有人问我,光到哪里去了。你觉得该怎么回答?”
小光想了想。
“到更多人的心里去了。”
苏曜点点头。
“对。所以,我不需要去了。因为小月牙的孙女,心里已经有光了。那是她奶奶给她的。她奶奶的光,是从我这里来的。我的光,是从韩墨妈妈那里来的。光一直在走,一直在传。不需要我再亲自去了。”
小光看着他,眼中闪着光。
“曜曜伯伯,您……”
苏曜笑了。
“小光,你能不能换个词?每次都这句。”
小光也笑了。
“好。不说了。”
两人并肩站着,望着远方。
远处,群山连绵,云雾缭绕。
更远的地方,是那些他们从未踏足过的土地。
但那些土地上,都有光。
那天晚上,苏曜又去了那片墓地。
他走到韩墨的碑前,坐下。
五十年了。
他来这里的次数,已经数不清了。
每一次,都会说一些话。
有时是讲新来的孩子,有时是讲出去的人,有时只是静静地坐着,什么都不说。
但今天,他想说点什么。
“妈妈,”他开口,声音很轻,“今天收到一封信。是小月牙的孙女写来的。她说她心里有光了,是她奶奶给的。”
星光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