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影獠牙号如同一条伤痕累累的鬣狗,笨拙地停靠进了自由彼岸第七十三号码头——一个位于空间站最外层、最偏僻、环境也最嘈杂混乱的区域。与其说是码头,不如说是一片被强行清理出来的巨大废弃平台,到处是裸露的管线、锈蚀的金属和可疑的油污。空气中弥漫着焊接的焦糊味、引擎的废气以及各种外星生物散发出的难以名状的气味。
“啧啧,这欢迎仪式可真够‘热情’的。”李酒捏着鼻子,一脚踢开甲板上一个空掉的“烈火星辰”酒瓶(他最终还是没舍得全喝完),“道爷我当年在茅山脚下摆摊算卦,环境都比这强点。”
云璃早已用一道微弱的剑气屏障隔绝了大部分异味,但紧蹙的眉头丝毫未展:“此地气息污浊,怨念暗生,绝非善地。”
阿石则好奇地东张西望,看着码头上形形色色、奇形怪状的外星生物和改造人,小声对星曜说:“嘿,你看那个,脑袋像个灯泡还会发光!那个那个,胳膊比俺腰还粗!哇,那个姐姐真好看……就是腿多了点……”
星曜似乎有些不适应这种混乱的环境,紧紧跟在康哥身边,星空般的眼眸警惕地扫视四周,额间独角微光流转,本能地排斥着这里的混乱能量。
血角和他的几个手下被松了绑,但此刻比被捆着时还要老实,耷拉着脑袋,如同鹌鹑一样缩在康哥几人身后。血角心里苦啊,本以为是一趟发财之旅,结果差点成了送命之旅,现在更是成了带路党,身后这几位爷一看就是惹不起的主,偏偏还来了自由彼岸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悲惨的未来。
“康…康爷……”血角小心翼翼地问道,“泊位费……还有……管理费……保护费……那个……”
康哥没说话,目光扫过码头入口处几个穿着杂乱制服、吊儿郎当、但眼神凶狠、腰间鼓鼓囊囊明显藏着武器的家伙。那是码头的“管理员”,或者说,收租的。
李酒嘿嘿一笑,凑到血角旁边:“怎么?红角老弟,这点小钱还要我们康哥操心?你这船……还有你们几个的命,难道不值这点泊位费?”
血角脸色一白,连忙点头:“值值值!我出!我出!”他肉痛地从一个暗格里摸出几块散发着微光的、品质明显很一般的能量块,点头哈腰地走向那几个“管理员”。
交涉过程并不愉快,对方显然想趁机敲诈一笔,但在血角暗示(并偷偷指了指身后看起来就不好惹的康哥一行人)这是“碎星者老大血角哥的贵客”后,那几个管理员打量了康哥几人几眼,尤其是看到气质超凡脱俗的云璃和明显不是凡物的星曜后,撇撇嘴,还是按“规矩”收了费,不耐烦地挥挥手放行。
“呸!狗眼看人低!”血角低声骂了一句,悻悻地回来。
“行了,别抱怨了。”康哥淡淡道,“带路,去能打听消息的地方。”
“哎,好嘞!”血角立刻换上谄媚的笑容,“要说打听消息,最好的地方当然是‘漏壶酒吧’!那里是自由彼岸消息最灵通的地方,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只要付得起‘灵魂币’,连管理者穿什么颜色的内裤都能打听出来……呃,当然,没人敢打听这个……”
于是,一行人离开嘈杂的码头区,正式踏入自由彼岸的内部。
内部的景象比外部更加光怪陆离,冲击着每个人的感官。
通道错综复杂,如同迷宫,往往走着走着就发现路没了,或者需要从一个卖着可疑烤肉(原料未知)的摊贩的炉子宣传着各种非法改造、武器走私、神经刺激服务)、以及悬挂着的、不知道是装饰还是尸体的东西。
两侧挤满了各种店铺和摊位:贩卖着锈迹斑斑但威力不小的武器的军火商;提供着各种生物义肢或机械改造的黑诊所;兜售着来自各个文明遗迹的“古董”(大部分是假货)的商人;甚至还有直接挂着牌子“收购灵魂/出售记忆(片段保真)”的诡异店铺。
各种语言、各种声调的叫卖声、争吵声、打斗声、以及某些不可描述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曲混乱的交响乐。
“我滴个乖乖……”李酒眼睛都快不够用了,尤其是看到那些卖“珍奇药材”(很多看起来像外星毒蘑菇)和“陈年佳酿”(装在冒着泡的绿色液体里)的摊子,脚都快挪不动步了,“老康,咱公款报销不?我看那摊子上那棵‘幽冥鬼手藤’年份不错,泡酒肯定大补!”
康哥没理他。云璃则冷冷地瞥了那些“药材”一眼:“阴邪之气过盛,服之恐生心魔。”
阿石则对一个打铁铺子产生了浓厚兴趣,看着一个三只手的壮汉抡着冒着电火花的锤子敲打一块发红的金属,跃跃欲试:“这哥们手艺不错啊,就是火候差了点,俺去指点他两下?”
星曜则对一家卖发光水晶的店铺很感兴趣,歪着头看着那些亮晶晶的石头。
瑶光虚影漂浮在康哥身侧,低声道:“此地能量混杂,精神波动剧烈,需谨守心神。不少生物具备精神诱导或心灵窥探的能力。”
果然,没走几步,就有一个穿着暴露、皮肤呈魅惑紫色、眼睛会放光的女性外星人凑近康哥,声音甜腻:“这位强大的先生,需要一点‘极乐’服务吗?保证让您体验到灵魂升华的感觉……”说着,眼中光芒大盛。
康哥看都没看她一眼。
那女外星人突然脸色一变,如同被无形的针刺了一下,惨叫一声捂住眼睛连连后退,再看向康哥的眼神充满了恐惧,慌忙钻入人群消失不见。
血角擦了擦汗,低声道:“康爷威武……那是魅魔族的,最擅长精神魅惑,看来对您完全没用……”
又走了一段,一个穿着得体、像是个推销员的瘦高男子拦住了去路,微笑着递上一张数据板:“几位面生的很,是第一次来自由彼岸吧?需要办理身份认证、兑换灵魂币、或是购买‘安全保险’吗?我们‘万事达事务所’提供一站式服务,价格公道……”
康哥脚步未停。李酒凑过去瞅了一眼数据板上的价目表,顿时咂舌:“卧槽!抢钱啊!一个最低级的身份芯片要十单位标准能量?兑换灵魂币抽三成手续费?安全保险按小时收费?你们怎么不去星云里抢?”
那瘦高男子笑容不变:“先生,这里是自由彼岸,安全和信息,总是最昂贵的。当然,如果几位愿意接受一些‘小任务’,或许可以抵扣费用……”
康哥终于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
瘦高男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仿佛被什么洪荒凶兽盯上,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数据板都差点拿不稳。
“不需要。”康哥淡淡地吐出三个字,绕过他继续前进。
瘦高男子僵在原地,半天没敢动弹。
血角赶紧跟上,小声道:“康爷,这些拉皮条的背后都有势力,不过您放心,在空间站内他们不敢动手……”
七拐八绕之后,终于来到了血角所说的“漏壶酒吧”。
酒吧的门就是一个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飞船引擎盖改造的。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更加浓烈、更加复杂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酒精、烟草、汗水、血腥味、还有某种昂贵的香水味和廉价的清洁剂味道混在一气。
酒吧内部光线昏暗,烟雾缭绕。各种奇形怪状的酒客聚集于此:有浑身金属改造、火花直冒的机械狂人;有穿着华丽长袍、低声交换情报的神秘客;有身上带着新鲜伤疤、眼神凶狠的亡命之徒;甚至角落阴影里还坐着几个笼罩在黑袍中、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身影。
一个看起来像是酒保的、长着四条胳膊的壮汉正在吧台后擦拭着杯子(其中两个杯子还在不断蠕动),音乐声(如果那种刺耳的、节奏强烈的电子噪音能算音乐的话)震耳欲聋。
康哥几人的进入,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他们的组合实在太扎眼:气质迥异的东方人类、明显是修仙者的打扮、一头神骏非凡的独角兽(星曜缩小了体型,像只大狗)、还有一个能量体虚影(瑶光)。在这种地方,格格不入往往意味着麻烦,或者……肥羊。
许多不怀好意的、探究的、贪婪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来扫去,尤其是在云璃和星曜身上停留最多。
血角硬着头皮,领着几人找了一个相对偏僻的卡座坐下。那卡座的材质黏糊糊的,还散发着一股霉味。
一个穿着清凉、屁股后面拖着一条蝎子尾巴的女服务员扭着腰走过来,懒洋洋地问道:“喝点什么?”目光却在康哥和李酒身上滴溜溜乱转。
李酒刚想开口点他最爱的“烈火星辰”,康哥却先开口了:“情报。关于天枢联邦最近动向,以及……所有关于‘守望者’、‘古老星辰’、‘瑶光’、‘星核泪晶’相关的情报。价钱,好商量。”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酒吧的噪音,传入附近几桌人的耳中。
那蝎尾女服务员愣了一下,脸上的媚笑收敛了几分,看了看康哥,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几人,尤其是瑶光虚影和星曜,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
附近几桌原本嘈杂的声音也瞬间安静了不少,无数道目光再次聚焦过来,这次带上了更多的审视和警惕。
“客人……您问的这些东西……可不便宜,而且……有点烫手啊。”蝎尾女服务员压低声音道。
康哥手指在黏糊糊的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一枚纯净无比、散发着柔和星辉、内部仿佛有液体流动的晶体出现在桌上——正是从星空巨兽那里得来的高品质“星核泪晶”!
嗡!
仿佛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整个酒吧的目光瞬间被那枚晶体吸引!贪婪的呼吸声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