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毒噬龙体(2 / 2)

“放肆!朕是皇帝!你想抗旨吗?李德全,去拿!”

剂量在失控地增加。从最初几日一次,到一日一次,再到一日数次。乾清宫深处那间隐秘的“静养”寝殿,时常门窗紧闭,弥漫着那甜腻而腐朽的异香。

康熙的状态,也随之急转直下,呈现出一种可怕的两极分化。

在他清醒的、未受毒瘾发作折磨的短暂时刻(通常是在一次吸食后的“舒适期”内),他依旧能维持帝王的威严与理智。

他会召见太子胤礽或核心内阁大臣,听取政务汇报,做出决策。甚至,因为精力不济和需要“静养”,他不得不将越来越多的日常政务处置权下放给太子。

“保成,”一次相对清醒的接见中,康熙看着下方恭敬垂首的太子,眼神复杂,“朕近来精神短少,许多事,你看着办便是。六部常规事务,与大学士们商议妥了,直接施行,不必事事禀报。唯有重大军国要务、人事任免,再报与朕知。”

“儿臣遵旨,定当兢兢业业,不负皇阿玛信任。”胤礽心中虽对康熙的“病情”有诸多疑虑,但能得到如此明确的授权,无疑是巨大的信任和权力,他压下疑惑,恭敬领命。

康熙靠在软枕上,看着太子退出殿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与无奈。

找磨刀石?制衡太子?

这个念头如今显得如此荒谬而不合时宜。

他连自己的身体和神智都快要无法掌控,哪里还有精力和能力去玩那种高风险的制衡游戏?如今他只盼着太子能稳住朝局,在他……在他还能勉强支撑的时候。

他甚至开始下意识地依赖太子的理政能力,将其视为维持帝国运转不可或缺的支柱。

那份因年迈和病痛而产生的、对太子能干而产生的微妙忌惮,在自身难保的危机面前,暂时被对“稳定”的渴求所压倒。

然而,这清醒的状态如同沙上堡垒,脆弱不堪。一旦毒瘾发作的阴影逼近,那个冷静睿智的帝王便会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痛苦和渴求折磨得形销骨立、暴躁易怒、甚至有些神经质的病人。

“时辰到了……快!快给朕!”他会变得坐立不安,冷汗涔涔,眼神涣散地四处搜寻,对李德全和孙之鼎的劝阻充耳不闻,甚至会因为得不到及时满足而摔砸器物,厉声咒骂。

吸食之后,他会陷入一种短暂的、迷离的亢奋或昏沉,无法处理任何政务。有时会喋喋不休地念叨陈年旧事,有时则会陷入深沉的睡眠,唤之不醒。

孙之鼎每日请脉,心情愈发沉重。康熙的脉象已从最初的浮急促涩,变得越来越杂乱无章,肝肾脉尤其虚弱,心气耗损严重。

更让他恐惧的是,皇帝对福寿膏的耐受性在快速增加,需求量和频率都在不受控制地攀升。

他曾私下对那名心腹太医绝望地低语:“照此情形,毒已深入膏肓,龙体本源大损。即便从今日起能勉强控制剂量,不再增加,以皇上如今的身体底子……能否再支撑八到十年,已是未知之数。若再任由剂量增加……”

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龙驭上宾,恐怕就在数年之间!

李德全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像最精明的老狐狸,小心翼翼地平衡着。

在康熙清醒时,他尽量用平实的语言转达外朝情况,委婉提醒皇帝注意身体,将太子的“恭谨勤勉”、“处事稳妥”反复强调,潜移默化地巩固太子在皇帝心中的“可靠”形象。

在康熙毒瘾发作时,他又变成最忠实的执行者,一边满足皇帝那越来越难满足的需求,一边与孙之鼎用眼神交流着无尽的忧虑。

他不敢,也不能向太子或其他任何人透露半个字。但他知道,乾清宫这座冰山之下,正在酝酿着足以颠覆一切的暗涌。

皇帝的身体是帝国的晴雨表,如今这晴雨表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坏。他只能祈祷,太子殿下足够敏锐,足够有魄力,能在真正的风暴来临前,做好准备。

前朝,在太子胤礽的主持下,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平稳运转。奏章如雪片般飞入毓庆宫,又带着太子的朱批或内阁的票拟下发。

朝臣们逐渐适应了太子理政的模式,尽管私下对皇帝的病情猜测纷纷,但无人敢公开质疑。以太子为核心的临时权力结构,正在悄然形成。

后宫,在宜妃谨慎的管理和康熙严令之下,死寂一片。妃嫔们如同生活在透明的罩子里,能听到乾清宫的风声,却看不清内里的惊涛骇浪。

宜妃的担忧与日俱增,却只能紧紧攥着太后“静观其变”的懿旨和五福晋传来的告诫,将所有的焦虑压在心底。

只是这宁静,又能持续多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