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宿命之毒(2 / 2)

可究其根源,是先帝顺治夺弟之妻,伤了伦常,结下仇怨。娜木钟作为母亲,为子复仇,虽手段极端,站在她的立场,似乎……有那么一丝可悲的“正当性”。

怪皇阿玛顺治帝?

可皇阿玛与董鄂妃的爱情悲剧收场,两人唯一的爱子荣亲王早夭,他自己也在盛年染天花而亡,何尝不是一种报应?

死后董鄂妃的遭遇更是凄惨,被皇玛嬷命人挫骨扬灰……他们谁又得了好下场?

怪董鄂妃?一个无法自主命运的柔弱女子,被皇帝看中,她能如何?抗拒?那只会死得更快。她的结局,同样悲惨。

怪乌雅家、怪乌嬷嬷这些执行者?他们不过是棋子,是娜木钟复仇的工具,也是被权力和利益驱使的可怜虫。

兜兜转转,这看似由无数阴谋编织的滔天祸事,根源竟是一场数十年前的宫闱情怨与权力倾轧种下的恶果。

而他爱新觉罗·玄烨,成了这场跨越两代复仇的最后、也是最惨烈的承受者。

“朕的毒……真的……解不了了吗?”康熙闭上眼,声音轻得如同叹息,问向不知是暗卫首领,还是冥冥中的命运。

暗卫首领沉默了一下,以最冷静残酷的口吻回答:“皇上,此毒经由特殊手法炼制,渗入之法隐蔽而持久,已深入骨髓膏肓。且皇上依赖已深,成瘾之固,远超寻常。

孙院判等人……恐已回天乏术。即便用最刚猛之法强行戒断,以皇上如今龙体之虚,恐……恐有立时性命之忧。”

回天乏术。

这四个字,如同最后的判决,彻底击碎了康熙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他知道暗卫首领说的是实话。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那种离不开、戒不掉的绝望,早已吞噬了他。

原来,从他接过皇阿玛的江山那一刻起,或者说,从更早的时候起,这毒性的种子就已经埋下,只等他日复一日,自己将它“滋养”壮大,直至无可挽回。

“朕……知道了。”康熙的声音异常平静,那是一种所有情绪燃烧殆尽后的死寂。

“此事,列为绝密中的绝密。娜木钟之事,乌嬷嬷……及所有相关知情人,你知道该怎么做。卷宗……烧了。”

“嗻。”暗卫首领领命,收起卷宗和证物,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内殿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康熙粗重而缓慢的呼吸声。李德全小心翼翼地进来,看到皇帝面如金纸,眼神空洞地望着帐顶,吓得连忙上前:“皇上……您……”

“李德全,”康熙打断他,目光没有焦点,“你说……这世上,真的有因果报应吗?”

李德全心中一酸,老泪纵横,跪在榻边:“皇上……皇上是真龙天子,受命于天,必能逢凶化吉……”

“真龙天子……哈哈……”康熙又笑了,笑声苍凉,“真龙天子,也逃不过宿命,逃不过祖宗欠下的债……”

他不再说话,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身体对福寿膏的渴求又隐隐泛起,但他此刻连抬手唤人的力气和心思都没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虚无和认命感,淹没了他。

原来,他半生励精图治,擒鳌拜、平三藩、收台湾、抗沙俄、治黄河……创下这康熙盛世,到头来,却可能败在一场始于父辈情仇的、跨越数十年的阴毒算计之下。

这何其可笑,又何其可悲!

毒瘾无解,生命进入了倒计时。这煌煌大清,这万里江山,他还能守护多久?他又该……托付给谁?

一个清晰的、同时也是最无奈的答案,在他心中渐渐浮现。太子胤礽,似乎成了唯一,也是必须的选择。

无论他之前有多少猜忌,多少制衡的念头,在自身难保、时间紧迫的此刻,除了这个名正言顺的储君,他还能有别的选择吗?

娜木钟的复仇,不仅要他的命,更要看着他亲手建立的秩序,在他死后可能因仓促交接或继承人问题而陷入动荡吗?

康熙不知道。他只感到无边的疲惫,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