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汉似乎也察觉失言,搓了搓手,把话题岔开:“这些草药管用,俺们村有人摔伤了,敷上三天就消肿!”
萧砚“嗯”了一声,心里却翻江倒海——老河工这话是什么意思?谢云的父亲当年不仅跟着母亲查河堤,还和母亲这么亲近?
等老河工们走了,萧砚正想开口问,却见老汉又折了回来,凑到萧砚身边,压低声音:“世子爷,俺有话跟你说。”
萧砚跟着他走到院角,老汉往廊下瞥了眼,确认谢云没注意,才咬着牙说:“世子爷,俺跟你说实话吧——谢统领他爹,当年是为护苏皇后死的。”
萧砚的心脏“咚”地一跳,攥紧了拳头。
“那天也是在河堤,”老汉的声音发颤,“裴党派人来抢皇后娘娘手里的砖样,谢大人把皇后娘娘往芦苇丛里一推,自己挡在前面,被乱刀……乱刀砍得不成样子啊!”
他抹了把泪:“这事俺们老河工都记着,就是不敢说——裴党盯着呢!谢统领这些年查案这么拼,怕是也在替他爹报仇啊!”
萧砚站在原地,风吹起他的衣袍,后背凉得像浇了冰水。他终于明白,谢云为什么对裴党恨得那样深,为什么总在他身边护着他,为什么手里会有母亲的地图——谢云不仅是在查案,是在替父报仇,替母亲完成没做完的事!
他走回廊下时,谢云正拿着那枚烤焦的羊腿骨出神。萧砚在他身边坐下,没提老河工的话,只是拿起块没烤焦的羊肉,往他嘴里塞:“再吃点。”
谢云张嘴接住,嚼着嚼着,忽然低声问:“下一步去哪?”
“回京城。”萧砚的声音异常坚定,他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从地窖带出来的证据——南巡日志、河工名册、裴党分赃账册,一样不少,“正月三十是新年朝会,我要把这些东西摆在皇叔面前,当众揭发裴文渊!”
谢云点了点头:“好。”
“你先在驿站养伤,”萧砚按住他的肩膀,“我……”
“我跟你一起去。”谢云打断他,眼神亮得像淬了火,“裴文渊的朝会,少了我怎么行?”
他说着,抬手碰了碰手腕上的蝴蝶结,嘴角勾着笑:“总不能让殿下一个人去‘批奏折’,我还得看着你别把‘斩立决’画成圈呢。”
萧砚看着他胳膊上的绷带,又看了看他眼里的光,没再推辞。他知道,谢云不会留下——就像他不会丢下谢云一样。
午后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长长的。炭盆里的火还没灭,烤焦的羊腿骨扔在旁边,带着点滑稽的暖。萧砚摸了摸怀里的证据,又看了看谢云手腕上的蝴蝶结,忽然觉得,不管回京城要面对多少风浪,他都接得住。
毕竟,他现在有烤焦的羊腿,有带蝴蝶结的绷带,有藏在心里的真相,还有个愿意陪他一起闯的人。
“对了,”萧砚忽然想起什么,踹了谢云一脚,“下次换药,不许笑我系蝴蝶结!”
谢云低笑出声,没说话,只是把那块没吃完的、烤得半焦的羊腿,又往萧砚面前推了推。
江南的风带着水汽吹进院,暖融融的,像在为即将启程的人,轻轻拂去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