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没说话,指尖在“道具炮规格”那行字上摩挲。他想起去年苏伶月戏班向工部申请“采买道具”的卷宗,当时批文上写着“购得铁制道具十件,重约五百斤”,现在看来,哪是什么道具,根本就是红夷炮的零件!
“这炮的规格……”萧砚突然想起什么,从袖袋里掏出之前在暗河裴党身上搜来的“月”字铁牌,“和铁牌上刻的尺寸一模一样!裴党是把炮拆成零件运进来,再在京城组装!”
李德全的脸瞬间白了,手里的密信差点掉在地上:“那、那戏班现在在哪?要是炮已经组装好了……”
“还在京城。”皇帝的声音比铁箱还冷,“昨天还有人见他们在城南搭台。”他抬头看向萧砚,“看来苏伶月要么是裴党的人,要么就是被他们胁迫,用戏班当幌子运兵器。”
萧砚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起苏伶月送他的桂花糕,想起她眼尾的细纹里藏着的笑意,总觉得她不像是坏人。可密信上的字清清楚楚,“苏伶月戏班”“道具炮”“月字旗船”,每一条都把她和裴党的阴谋绑在一起。
“世子爷,您看这!”小禄子突然低呼,手指着最底下的一封密信。那信封已经被虫蛀了,露出里面的信纸,上面用朱砂写着:“凤印乃开启海鸟岛主舵之钥,需在六月初三前拿到。”
“凤印?”萧砚的手猛地摸向怀里,凤印的温凉透过布料传来,“他们要凤印干什么?”
皇帝的指尖在“海鸟岛主舵”几个字上摩挲,指腹能感觉到纸页的起伏——写信人显然很清楚凤印的作用。“你娘的凤印,怕是藏着海鸟岛的终极秘密。”他把密信折好,放进袖袋,“裴党要凤印,不是为了权力,是为了打开海鸟岛的主舵,拿到里面的东西。”
子时的风从密道接口灌进来,吹得烛火直晃,铁箱里的密信被吹得簌簌响,像在诉说着阴谋。萧砚蹲在箱旁,手里攥着那片带血的海鸟羽毛,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裴党的凶残、吴奎的背叛、苏伶月的谜团,还有娘的凤印藏着的秘密,都缠在这十几封密信里,密密麻麻,让人喘不过气。
“李德全。”皇帝突然开口,声音打破了石室的寂静,“传朕的令,大沽口水师立刻封锁港口,严查所有‘月’字旗船和戏班船只。另外,盯紧苏伶月戏班,不许他们离开京城半步。”
“奴才这就去!”李德全捧着密信,脚步都快了些,灯笼的光在他身后晃,像颗跳动的心脏。
萧砚站起身,铁箱的寒气透过裤腿往上钻,可他却觉得浑身发热。五月初三,还有两天。他摸了摸怀里的凤印,又看了看铁箱里的密信,突然觉得这子时的石室,比东宫的地牢还要让人窒息。
而此刻,京城城南的戏班后台,苏伶月正坐在镜前卸妆。她的指尖拂过镜面上的“月”字标记,眼神里藏着复杂的情绪。窗外,一只海鸟落在屋檐上,红冠子在月光下闪着亮,嘴里叼着片带血的羽毛,正是从密道石室里掉出来的那片。
苏伶月的指尖猛地收紧,胭脂盒“当啷”掉在地上。她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