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就在这里,岐王缘何有此一问?”
韩澈放下手中狼毫,微微扭头,疑惑的看相声身旁女帝。
“是本王失言了!”
女帝微微颔首,略表歉意。
抬眼望向那关下蒲津渡口,脑海中却是不由自主的浮现案上那幅蒲津渡口图,心中情绪复杂难言。
同样是满手鲜血,为何此人能够如此心安理得的提笔作画?
同样是乱世挣扎求存,为何此人内心如此雄伟壮阔?
同样是大乱将至,为何此人还有如此闲情惬意?
她不理解,也理解不了。
她少时亦爱作画,想画下那万里河山,想画下夫妻恩爱,想画下父母兄妹与世无争。
遥想当年,她的画技尚不成熟,画好了或是有所进步,会无比自豪与欢喜,画的不好也会懊恼,但每次提笔,都有着无与伦比的自信。
然而,当王兄离开,她被迫坐上那王位,一切就都变了。
不需要缠着王兄买笔买墨,只需张口一提,便自有人去帮她买来、寻来。
不需要为不记得人物动作细节而懊恼,只需一声令下,便可让人在她的画案前保持着动作到僵硬。
也不再会因眼前美景被行人所遮挡而烦恼,她为美景而停留,自有人清场。
她并非没有时间作画,只是已难以真正静下心来。
铺开绢纸,便见自己满手鲜血,将雪白的绢纸染得血红。
强忍着恶心提笔,想画壮丽山河,脑海中却是烽烟四起,岐国山河破碎。
想画夫妻恩爱,浮现于脑海的却是战乱之中无数夫妻离乱。
想画父母兄妹与世无争,想到的却是百姓流离失所,饥民遍地。
想简单画点小玩意,脑子里出现的却是幻音坊、朝堂琐事。
······
最终无奈的放下了笔,是烦了?厌了?不爱了?
其实都不是,只是她在那孤寒的王座上,渐渐的看不到世间美好,只是她再难有勇气提笔作画。
韩澈见证了她从一个无忧无虑的女子到铁血王侯的成长,她又何尝不是见证了韩澈从一个刺杀她岐国小官都费劲的喽啰,到血腥累累的玄冥教刽子手的成长?
特别是当她得知韩澈与神荼为同一人时,有那么一瞬间,心中升起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若无战乱,他该是那世家公子,该是锦衣玉食,该是书生意气!
而不是沦为一个,杀人如麻的刽子手。
可既是同病相怜,为什么韩澈有那闲情逸致作画?为什么他能心安理得提笔?为什么他画中意象那般雄浑壮阔?
是不甘?是羡慕?还是嫉妒?
女帝不知道,只觉心中情绪复杂烦闷,城头的寒风,都显得有几分燥热。
这时,韩澈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岐王是觉得我这个满手鲜血的刽子手不配提笔作画?”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