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仆缓缓定下心神,连忙掀开车帘去寻韩偓。
“咳咳~咳咳~”
韩偓攀着窗沿,又是止不住的咳嗽起来,见老仆来扶,便问道:“来者何人呐?”
“没见过,也并非歹人,只见两位年轻女侠,后边尚有同伴稳住车厢!”
老仆一边回答,一边小心翼翼的扶着韩偓出了车厢。
“老先生且慢些!”
一瞧见那白发苍苍,已是老态龙钟的老人,陆林轩不由得鼻子一酸,连忙上前帮忙搀扶。
韩偓年事已高,腿脚早已不利索,在陆林轩帮忙搀扶下,也是花了好一会儿功夫,方才下得地来。
姬如雪上前,欲要搀那老仆,那老仆连连摆手:“不敢,不敢劳烦女侠!”
说着,便撑着车沿爬了下来。
待得几人远离了些,李星云与张子凡二人方才放手,那车厢“嘭”的一声,朝前栽倒在地。
老仆从陆林轩手中接过韩偓的搀扶,韩偓朝着迎面而来的李星云、张子凡、妙成天与玄净天四人,以及身旁的陆林轩与姬如雪颤颤巍巍的躬身一礼:“多谢几位相救!”
“韩老先生切莫如此,我等晚辈可当不起此礼!”
李星云与陆林轩皆是一慌,一左一右,连忙上前扶住。
且不说韩偓韩至尧何等人物,便是寻常长者,他们这些小年轻也受不起这礼。
“咳咳~咳咳~”
韩偓两只干巴巴的手颤颤巍巍的握着李星云与陆林轩的手,咳嗽着说道:“你们认得我,可是来劝我莫要继续前行的?”
“正是!”
李星云郑重的应声,陆林轩亦是点了点头。
“几位好意韩偓心领,还请几位莫要阻我!”
韩偓看着李星云与陆林轩,瞧着两人年轻,心中也是一酸,颤栗着诉说道:“我已是时日无多,这一辈子无愧父母妻子,无愧君王,却唯独有愧于那老来所得的幼子。”
“那孩子患有先天心疾,本就生来受罪,而后又在逃亡中失散,饱受乱世颠沛流离之苦,我苦寻多年未曾将其寻回,此皆为我这父亲之过错也。”
“而今那孩子被那梁贼朱友贞所擒,我虽求得闽王相助,那梁贼朱友贞却并不买账。”
“我已老迈,无力相救,若能以残烛之躯换得我那孩儿平安最好,如若不能,便只求死前见那孩子最后一面,同他道一声歉!”
“还请几位全我心意!”
他的话是夹杂在咳嗽中说出来的,说得很慢,但每一句都是那般的掷地有声,全然来自肺腑。
韩偓瞧着那损毁的马车,凌乱的苍苍白发之下,已是老泪纵横,他距离汴州已是不远了。
缘何如此?这是上天待他的惩罚吗?
官道上尘土渐渐落定,只余远处惊马的微弱嘶鸣与风中苍老的哽咽。
李星云一行人闻听韩偓言语,不由皆是鼻头泛酸,心中感触莫名难受。
而陆林轩眼角已是噙着泪,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掐进掌中,鲜血缓缓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