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则也不会因为韩澈的欺骗而恨了这般久,也不会过了这般久还忘不掉。
韩偓那皱纹紧凑下的昏沉老眼中,仅剩不多的光彩微微闪动,他虽老眼昏花却不瞎,自是看得出来这姑娘与他那孩儿关系匪浅。
故而也没再拒绝,将自己身体一部分的重量分担给陆林轩,双膝缓缓弯下,朝着地上跪去。
陆林轩也不只是单纯的搀扶,身子随着韩偓一同跪了下去,脑海中不由自主的闪过韩澈的身影。
“嘭!”
轻轻的闷响在这官道上响起,落在众人的耳中,却是显得无比沉重。
“忠”之一字,无论何时、何地,都有着非同一般的分量。
正所谓缺什么就渴望什么,在这个礼崩乐坏的时代,韩偓之忠更显沉重,可谓重若泰山。
韩偓颤颤巍巍的抬起双手,交错相握拱手于天,目光望向前方的李星云模糊而清晰。
模糊的是李星云的身影,逐渐清晰的却是恍惚间出现在李星云身后的昭宗皇帝身影。
一时间老泪挥洒,泪水沿着那皱纹交错而形成的河道缓缓流下。
他至今仍不敢相信,那一日踏出思政殿之后便是永别,他该陪昭宗皇帝面对那乱臣贼子,该当殉国的!
他的确无愧唐皇,却还是有愧于昭宗皇帝的,只是这份愧疚已无法弥补分毫。
因为那会儿,他逃了!
尽管他并不知晓逆贼朱温弑君之事,但他终究是逃了!
那夹杂在咳嗽里的哽咽声,就像一根尖刺,直接而凶狠的刺进了李星云的心里。
有些心痛,却也为他父皇感到高兴,一位帝王拥有这样的臣子,想来肯定是得意与高兴的吧!
只是这份超脱寻常君臣之谊的情谊背后,究竟有着多少血泪与无奈?
这一刻,李星云开始重新审视“帝王”二字,只觉那分量更为沉重,也更加让人望而却步。
片刻之后,韩偓俯身拜下,拱手于地,头缓缓俯伏至手背,陆林轩随之躬身。
良久之后,韩偓方才抬起头来,陆林轩小心翼翼的扶着他起身,李星云也是忙上前相扶。
韩偓起身,紧紧抓着李星云的手:“那梁贼朱友贞想来便是想以犬子引得殿下现身,殿下莫要中了圈套,还是老臣前去吧!”
“我不劝老先生,老先生何故劝我?”
李星云轻轻摇了摇头,眼中神采却是坚定:“便是刀山火海,也得去闯一闯!”
即便不为韩澈,他也该替他父皇,为这位韩老先生的鞠躬尽瘁去救人。
“君岂能犯险救臣?”
韩偓是固执的,他本就自觉有愧于昭宗皇帝,又怎可让昭宗皇帝仅存的血脉去以身犯险救他的儿子?
“首先我非君,韩澈亦非臣,其次我与他既是童年玩伴,亦是至交好友。”
李星云有理有据的反驳,而后更是掷地有声的下了定论。
“我有何理由不去救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