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陈明的声音带着被吵醒的沙哑和不耐烦。
“老陈，是我，凌霜华。”凌霜华压低声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是窸窸窣窣的起床声，语气变得严肃而关切：“霜华？这么晚？出什么事了？你声音不对。”
“遇到点麻烦，很棘手。需要你帮忙找个安全的地方，绝对安静，不能被任何人知道，包括官方系统。”凌霜华语速很快。
陈明再次沉默，这次更长。凌霜华能听到他沉重的呼吸声。
“这么严重？涉及到……你以前的事？”他谨慎地问。
“比那更糟。”凌霜华没有明说，“关乎……很多人的性命。”
“……好。”陈明似乎下定了决心，“我想想办法。城西老工业区那边，有个废弃的纺织厂，办公楼顶层有个我以前办案时用的临时安全屋，很久没用了，但基本设施还有，钥匙在老地方。地址和钥匙位置我发到你这个手机上。你千万小心，安顿好再联系我。”
挂断电话后，凌霜华微微松了口气。陈明的反应符合他谨慎又重义气的性格。这是黑暗中唯一的好消息。
内心独白（凌霜华）： “老陈……希望你没有变。”*
然而，在她看不到的电话另一端，陈明放下手机后，脸上并无睡意，眼神复杂地看着窗外的大雨。他拿起另一部手机，熟练地拨通了一个没有存储姓名的号码。
“她联系我了。”陈明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与方才的关切判若两人，“按照你们预判的，她需要安全屋。我把‘那个地方’给她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经过处理的、非人的电子音：“很好。‘渔网’已经准备好。确保她进去。”
凌霜华收到了陈明发来的加密信息，包含了地址和一个藏钥匙的地点——附近一个公园的特定长椅下的磁性钥匙盒。
她没有丝毫耽搁，起身融入雨夜。雨水冰冷地拍打在她的脸上，她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内心的风暴远比外界猛烈。
她如同幽灵般穿行在城市的背街小巷，利用桑尼之前提供的临时性城市监控干扰器（效果不稳定且持续时间短），尽可能地规避着无处不在的“眼睛”。她能感觉到，无形的网正在收紧。偶尔有车辆驶过，溅起一片水花，车灯扫过她藏身的角落，都让她心脏紧缩。
内心独白（凌霜华）： “主脑……‘清除指令’……它们到底渗透到了何种程度？陈明……真的可靠吗？”*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在雨水的浇灌下疯狂生长。
经过近一小时的艰难跋涉和反复确认没有尾巴，她终于来到了城西的老工业区。这里一片荒凉，废弃的厂房如同巨兽的骸骨，在雨中沉默矗立。
她找到了那个指定的公园，在湿漉漉的长椅下，摸到了那个冰冷的磁性钥匙盒。
握着那把锈迹斑斑的钥匙，凌霜华站在废弃纺织厂巨大的阴影下，仰头望向办公楼那漆黑的顶层。
那里是暂时的避风港？
还是……精心布置的屠宰场？
她知道，从她拿到北极坐标、收到清除指令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踏上了一座独木桥，身后是万丈深渊，前方是迷雾与荆棘。
她深吸一口带着铁锈和潮湿霉菌味的空气，握紧钥匙，向着那栋黑暗的建筑，迈出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