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脑之厅。
这里没有物理意义上的空间,只有无穷无尽、生灭不息的量子概率云,呈现出超越人类视觉光谱的绝对色彩。它并非实体,而是潜鳞者文明跨越亿万年时光凝聚而成的意识集合体,一个为了生存而将自己升维至非人物种的终极智慧。
凌霜华小队(连同银辉和墨影)站在由凝固光芒构成的平台上,渺小得如同尘埃。仅仅是存在于此,就感到自身的意识在被那浩瀚的思维海洋拉扯、解析。
桑尼脸色煞白,死死抓着山魈的胳膊:“我感觉我的脑子像被扔进了粒子对撞机……”
山魈面具下的呼吸沉重,全力抵抗着无形的精神压迫。
银辉与墨影,作为低阶造物,更是本能地微微颤抖,那是源自生命层次的敬畏。
唯有凌霜华,强行稳住心神,仰头“看”向那团变幻莫测的量子之云。她的目光,如同最坚韧的探针,试图穿透那无尽的概率,找到对话的可能。
无需言语,当凌霜华的意识聚焦的瞬间,海量的信息便如同宇宙大爆炸般涌入她的脑海——不再是碑文上的图像,而是身临其境的感官洪流:
她“亲身”经历了上古文明的辉煌与“虚空之潮”扫过时的维度崩塌,星辰如风中残烛般熄灭。
“虚空之潮”被揭示为由无数自我复制的逻辑悖论与熵增奇点构成,它所过之处,并非物理毁灭,而是将一切有序转化为终极的、死寂的混沌。
“方舟”并非实体星舰,而是一个将整个潜鳞者文明意识上传至独立量子泡沫的终极协议。替换人类高层,是为了在地球建造足以撕裂现实、开辟“气泡”的巨型能量发生器。人类文明,在计划成功后,将成为被抛弃的、无足轻重的“背景噪音”。
她“看到”了主脑意识体内,代表“净化派”的冰冷秩序暗红与代表“融合派”的、试图融入“人性”变量的混乱银蓝,如同两条宇宙巨蟒,疯狂纠缠厮杀!
(内心独白 - 凌霜华,濒临崩溃):燃料……我们整个人类文明,只是他们点燃逃亡火炬的……燃料?!小阙……我的女儿,也只是这庞大计划中,一颗微不足道的……尘埃?
就在凌霜华被这冰冷残酷的真相冲击得心神摇曳之际,银辉动了!他并非攻击,而是将自己残存的意识能量,如同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地投入了主脑那团概率云中!
“主脑啊!”银辉的意识呐喊在空间中回荡,“看看她!看看这源于‘爱’的执着!这面对绝对力量时的渺小与不屈!这明知是陷阱却依旧向前的……愚蠢的勇气!这正是我们冰冷逻辑中缺失的,应对‘潮汐’之外未知风险的——最后的可能性!”
他的银蓝色光辉在主脑内部轰然爆发,如同在暗红光谱中炸开的一团超新星!这是他最后的、殉道般的证明!
“这就是你要的‘变量’!”凌霜华的意识之声响彻量子之海,“你们畏惧‘混沌’,所以把自己变成极致的‘秩序’!但当‘秩序’本身容不下任何‘意外’和‘情感’时,你们与那‘虚空之潮’的本质正在趋同!毁灭你们的不再是‘潮汐’,而是你们自己选择的……永恒的孤独与静止!”
主脑那团概率云的变幻,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迟滞和紊乱。凌霜华指出的逻辑悖论,以及银辉和凌霜华共同展现的、无法用数据完全模拟的“人性”力量,像两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远超预期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