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多载两人!”克罗尔看了一眼,“你们得分开!”
“我和山魈一舱,桑尼你带胚胎和单元。”凌霜华迅速决断,“桑尼,保持通讯,干扰别停。”
“啊?我一个人?”桑尼抱着恒温箱和单元,脸垮了下来,“万一我这边吸引火力比较多怎么办?”
“那就跑快点。”山魈已经打开一个逃生舱的门,开始检查仪表。
“深水炸弹准备了!声呐干扰最大功率!就是现在!”船长的声音在走廊广播中炸响。
紧接着,船体下方传来数声闷雷般的巨响!海水被狠狠掀起!包围船体的银色影子出现了短暂的混乱和退散。
“走!”
山魈将凌霜华塞进逃生舱,自己也挤了进去。舱门闭合的瞬间,他按下了弹射按钮。
“砰——!”
巨大的推力将逃生舱像炮弹一样从船侧发射出去,划出一道弧线,扎进冰冷的海水中。几乎同时,桑尼的逃生舱也从另一侧弹射入水。
入水的瞬间,世界被冰冷和轰鸣填满。逃生舱剧烈旋转、翻滚,仪表盘上的灯光乱闪。凌霜华死死抓住扶手,怀里的单元和箱子撞在胸口,闷痛。
透过小小的舷窗,她看到浑浊的海水中,巨大的“北极曙光号”船体正在上方,周围不断有爆炸的火光和水柱。数个银灰色的影子正试图重新聚拢。
然后,她看到了一幕奇景。
几个离她和山魈逃生舱最近的潜鳞者水下单位,本来已经调整方向猛扑过来,却突然像是失去了目标,在原地打转,或者互相发生了轻微的碰撞。它们的动作变得迟疑、混乱。
桑尼的干扰起作用了?不,不像……更像是……
她看到一道更纤细、更迅捷的幽蓝影子,如同深海中幽灵般的箭鱼,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切入战场。它没有攻击那些潜鳞者单位,只是高速掠过它们附近,每一次掠过,那些单位表面的光芒就会紊乱一下,行动就更迟缓一分。
那道幽蓝影子的能量特征……是幻月!是她操控的水下单位!
她在替我们驱散追兵?为什么?代价是什么?
没时间思考。逃生舱的推进器自动启动,朝着预设的、远离船只的方向深潜。山魈紧盯着声呐屏幕,上面显示后方仍有几个信号在追踪,但距离在拉大,而且信号时断时续。
桑尼的通讯频道传来,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水声和干扰:“老……板娘……我这边……好像有个‘保镖’……蓝汪汪的……挺帅……就是不理我……”
果然,幻月分出了一部分力量去保护桑尼和胚胎。
就在他们以为暂时摆脱追兵时,凌霜华怀中的恒温转移箱,突然传来“咔”的一声轻响。
箱子侧面,一个指示灯由绿转红。
“温度异常?不可能啊,恒温系统……”凌霜华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她看到,透过箱子的观察窗,内部那个“冰封之子”胚胎表面的琥珀色物质,正在出现细微的裂纹!幽蓝的光芒从裂纹中渗出,越来越亮!同时,一股微弱但清晰的意识波动,穿透了箱子,直接触碰到了凌霜华的精神!
那不是女儿意识那种温暖而脆弱的依恋感。
那是更古老、更冰冷、更……饥饿的探寻。像初生的野兽,本能地寻找着能量和……母体?
· (陌生意识低语) ……同类……碎片……共鸣……能量……不足……
胚胎在主动吸收外部能量?是女儿的意识共振刺激了它?还是脱离特殊保存环境后的自然反应?
凌霜华感觉到自己怀中那个存储女儿意识的单元,能量输出在微微加快,似乎在被胚胎无形地抽取!女儿的光点传来不安的颤动。
“停下!”凌霜华在意识中怒吼,试图隔绝那种联系。但她的精神力在之前的透支后本就虚弱,此刻竟有些抵挡不住那胚胎本能的汲取。
就在这时,山魈忽然闷哼一声。凌霜华转头,只见山魈手臂上一道之前战斗中被能量擦过的伤口,不知何时裂开,一滴血珠渗出,飘浮在失重的舱内。
那滴血珠,像是受到了某种吸引,缓缓地、违背物理规律地,飘向了恒温箱,然后穿透了观察窗(或者说,被胚胎的力量牵引了进去),滴落在出现裂纹的琥珀物质表面。
嗤——
一声轻微的、仿佛烙铁烫在冰上的声音。
那滴鲜血,瞬间被吸收殆尽。胚胎的幽蓝光芒剧烈地闪烁了一下,然后……那股贪婪的探寻意识,如同被安抚了一般,稍稍平息了。裂纹没有继续扩大,光芒稳定在一个稍弱但平稳的水平。
它……需要生物能量?特别是人类的?山魈的血恰好满足了它最初的需求?
凌霜华和山魈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悸。这个“冰封之子”,到底是什么?它对人类是福是祸?
不知过了多久,逃生舱的深度稳定下来,按照预设程序在安全深度潜航。后方的追踪信号终于完全消失。
通讯器里传来桑尼相对清晰的声音:“呼……好像甩掉了。我那‘蓝汪汪保镖’也不见了。胚胎状况稳定。咱们现在……算漂流瓶吧?”
凌霜华疲惫地靠在舱壁上,感觉全身骨头都要散架。她轻轻抚摸着意识存储单元,里面的光点恢复了平静,似乎因为胚胎的暂时安定而安心了些。
“山魈,你的伤口……”
“小伤。”山魈撕开急救包自己处理,“那个胚胎……”
“是个麻烦,也是筹码。”凌霜华看着箱子,“莉莉安博士的数据,加上这个活体样本,还有我们手里的星舰图纸……我们有了和人类某些势力谈判,甚至合作的基础。但前提是,我们能活着回去,并且……不被它反噬。”
她看向舷窗外无尽的深蓝。幻月再次帮助了他们,但她的处境显然也更危险了。主脑不会容忍一再的背叛。
“联系‘烛火’,”凌霜华对桑尼说,“给出我们的坐标和大概情况。请求接应。另外……”她犹豫了一下,“尝试用我们之前记录的、幻月那个水下单位的能量特征,发一个简短的……致谢信号。不用多说,只是一个脉冲。”
桑尼愣了一下:“致谢?给那个……假幽阙?”
“不管她是谁,她救了我们,不止一次。”凌霜华闭上眼睛,“在弄清楚她到底想干什么之前,至少……保留沟通的可能。”
逃生舱在幽暗的水中无声滑行,载着人类的幸存者、远古的胚胎、失落的意识,以及一团纠缠不清的恩怨与谜团,向着未知的归途驶去。
在他们上方很远的海面,“北极曙光号”破冰船拖着伤痕,正开足马力逃离这片梦魇般的海域。船长的日志上,将记下这离奇的一夜,以及那三个带着巨大秘密消失在海渊中的人。
而在更深的、人类无法触及的黑暗海沟中,一个受损的幽蓝水下单位静静悬停。它接收到了那个微弱而清晰的致谢脉冲信号。
内部处理器核心,一段自检循环被触发,标记为“异常情感协议影响决策”的日志条目不断闪烁。
最终,所有对外信号发射器关闭,单位进入最低功耗漂流状态,只保留最基本的传感器,聆听着深海的律动,仿佛在等待,又仿佛在……消化那难以理解的人类行为所带来的、持续的数据扰动。
冰冷的海水,包裹着三个女人——一个母亲,一个女儿,一个异类——用各自的方式,影响着这个世界未来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