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珩叹了口气，引着她往里走：“别提了，前几日派去的人手，大多是县衙的差役，都是些粗汉子。去农户家核查时，人家女眷躲在里屋不肯出来，问个生辰都要费半天口舌。有的人家甚至以为是来催赋税的，干脆锁了门躲出去，这效率实在太低。”
他边走边指着廊下堆放的户籍册：“你看，这是保定府三个县的户籍，查了半个月，才完成了不到一半。照这个速度，直隶二十多个县，怕是要查到冬天去。”
灵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些户籍册堆得有半人高，有的册页已经泛黄，上面的字迹也模糊不清，显然是有些年头了。她想了想，问道：“殿下，不知这些姑娘们具体该如何安排？是按县分配，还是跟着差役一起入户？”
“我已跟各县的知县商量好了，”胤珩停下脚步，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书递给她，“每个县派五位姑娘，搭配两位县衙的文书，再配一名护卫。姑娘们主要负责与女眷沟通，记录她们的姓名、年纪、子女数量，还有是否有婚嫁、守寡等情况；文书则负责核对原有户籍，补充遗漏的信息；护卫则负责安全。这样分工，应该能快不少。”
灵瑶接过文书看了看，见上面把每个县的负责人、姑娘们的名单都列得清清楚楚，甚至连每日的核查任务都标注了，显然是胤珩早已规划好的。她心里暗暗佩服，这位靖王殿下虽年轻，办起事来却如此周全。
“那咱们明日便让姑娘们分赴各县？”灵瑶问道。
胤珩点头：“好，今日先让姑娘们在府衙歇一晚，明日一早出发。我已让人准备了膳食，妹妹也一路辛苦了，先用餐吧。”
次日清晨，五十位姑娘分成十组，分别登上了前往各县的马车。灵瑶特意叮嘱每组的组长，要多与县衙的人沟通，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及时派人回保定府禀报。看着马车渐渐远去，她心里虽有些牵挂，却也明白，这是她们成长的必经之路。
接下来的日子，灵瑶便留在保定府，协助胤珩整理各县送来的核查结果。起初，她还担心姑娘们会不适应乡下的生活，可没过几日，第一批反馈便送了回来——来自清苑县的文书上写着，五位姑娘到了之后，农户家的配合度明显提高，原本一天只能核查二十户，如今能核查三十多户，效率提升了近五成。
胤珩拿着那份文书，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你看，还是妹妹有办法。这些姑娘们不仅识字，还懂女眷的心思，几句话就能让人家放下戒心。昨日清苑县的知县还派人来报，说有户人家，之前差役去了三次都不肯开门，姑娘们去了之后，跟女主人聊了聊家常，不仅把户籍信息都报了，还主动说了家里藏着的一口私盐，说是怕被差役当成私贩抓起来，如今知道是为了核查户籍，便主动交了出来。”
灵瑶听了也忍不住笑：“姑娘们心思细，知道农户家怕什么、想什么，自然能事半功倍。”
又过了十日，各县的反馈陆续送来。几乎每个县都提到，有姑娘们协助后，核查效率至少提升了三成，有的县甚至提升了六成。更让人惊喜的是，姑娘们不仅完成了核查任务，还帮着农户家的女眷识了些字，教她们写自己的名字，有的甚至还帮着调解了邻里矛盾。
这天傍晚，胤珩拿着一份汇总表走进灵瑶的房间，语气里满是赞叹：“妹妹你看，这才半个月，直隶十个县的核查就完成了九成，比之前的速度快了太多。照这个进度，不出一个月，所有县的核查就能完成，完全能赶上圣上下的期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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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灵瑶，眼神里带着几分感激：“说起来，还是妹妹此举解了我核查人手不足的难题。若不是你从学堂里挑了这些姑娘，我还不知道要被这民册核查的事困住多久。”
灵瑶放下手中的笔，笑道：“殿下客气了，这都是姑娘们的功劳，也是夫人有远见，想到让女子入户核查。再说，能为殿下分忧，为百姓做事，也是咱们的本分。”
窗外的夕阳透过窗棂，洒在两人之间的户籍册上，那些原本模糊不清的字迹，经过姑娘们的补充和整理，变得清晰工整。灵瑶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记录，忽然觉得，这些姑娘们用笔墨写下的，不仅是一个个名字、一串串数字，更是一个个家庭的希望，是这太平盛世里最温暖的注脚。
胤珩拿起一本户籍册，轻轻翻着，忽然说道：“等这次核查结束，我要向皇上请旨，为这些姑娘们请功。她们不仅帮了我，更帮了直隶的百姓，理应得到褒奖。”
灵瑶闻言，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这些姑娘们此番下乡，虽吃了不少苦，却也收获了成长和认可。而这一切，不过是个开始——或许从今日起，京城的女子们，不再只是深闺里的娇花，她们也能走出庭院，用自己的学识和能力，为这天下做些实事。
暮色渐浓，保定府的衙署里亮起了灯火。灵瑶和胤珩依旧在灯下整理着核查结果，偶尔低声交谈几句，气氛宁静而温暖。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夹杂着农户家的炊烟气息，那是属于人间的烟火气，也是他们此刻所守护的，最珍贵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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