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只是开胃菜。
顾铮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此时的他眼神里是把全场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戏谑。
“接下来,是重头戏。”
又有十个托盘被端了上来。
这次不是金牌,是镶着红宝石的黑铁牌。看着不起眼,但那是玄铁打造的,只有十张。
“各位都是走南闯北的,想必都知道弗朗机人在吕宋那边干什么吧?”
听说那边的西班牙人,每年从对面那个叫美洲的地方拉来整船整船的白银,就为了买咱们的丝绸和瓷器!”
“聪明。”顾铮指了指那人。
“但这银山,现在是弗朗机人独吞。咱们的船过不去,得交重税。”
顾铮拿起黑铁牌,声音变得极具诱惑力,“这十张,叫‘特许私掠证’。”
“拥有此证者,可以直接绕过马尼拉,去跟那个美洲来的银船……‘做生意’。”
“怎么做,你们自己掂量。
朝廷允许你们每条船配备十二门红夷大炮,允许招募两百名火枪手。”
“记住,是‘私掠’。这意思嘛……”
顾铮阴森一笑,“只要不出大明的海界,谁看见了这黑牌,谁就是瞎子。”
嘶——!
全场的商人只觉得头皮发麻。
发什么牌照?这是在发“奉旨海盗”证啊!
直接抢西班牙人的银船?还不犯法?还配大炮?
这其中的暴利,足以让最老实巴交的掌柜变成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这十张!底价五万两!谁抢到,谁就是下一任的大明首富!”
“二十万!!!”
一个声音如同惊雷,在角落里响起。
个一直没说话、戴着斗笠的瘦削男子,他一把掀开斗笠,露出半张被火烧伤的脸,那是常年在海上拼杀留下的痕迹。
“老子在海上被那帮红毛鬼欺负了二十年!
今儿个国师爷给咱这个报仇发财的机会,老子这二十万,出了!!”
“那是宁波汪直的义子?!”有人认出来了。
“疯了!那是二十万两啊!”
“二十五万!!”乔掌柜也不甘示弱,“不就是拼家底吗?咱们山西人怕过谁!”
“三十万!我要了!”
竞价已经变成了肉搏。
数字在空气中跳动,每跳一下,徐阶的心脏就抽一下。
他是真的看不懂这个世道了。
为什么?
为什么朝廷求爷爷告奶奶收不上来的税,这帮刁民却心甘情愿地几万几万地往外掏?
最后。
第十张“特许私掠证”,被一位来自福建的隐形富豪,以四十二万两的天价拍下。
当最后一声锣响的时候。
整个聚宝楼像是被掏空了精气神,所有人瘫软在椅子上,不论是拍到的还是没拍到的,都在大口喘气。
太刺激了。
这一夜,金陵无眠。
……
雅间里。
嘉靖爷早就坐不住了。
他一把推开正在算账的户部侍郎,自己抓过账本,手指头在一长串数字上哆哆嗦嗦地划拉。
“五百万……”
“这一下子,就是五百六十万两……”
嘉靖猛地抬起头,满脸的潮红,眼睛亮得吓人,“顾爱卿……不!财神爷!你就是朕的活财神啊!!”
徐阶扑通一声跪下了。
完了。
彻底完了。
之前还能拿“国库空虚”当借口阻挠废匠籍,阻挠天工院的扩张。
现在呢?
人家一个晚上,真的只是卖了几张“纸”,就换来了这几座银山。
“徐阁老。”
嘉靖笑眯眯地把账本扔在徐阶的脸上,“你刚才不是说这是痴人说梦吗?
朕看这梦做得挺好。
五百多万两,若是朕没记错的话,就算是把你那一党的官员全抄了家,也凑不出这一半吧?”
简直是诛心之言。
徐阶汗如雨下,伏在地上瑟瑟发抖:“陛下息怒!臣……臣是目光短浅!臣这双狗眼看错了!”
顾铮这时候推门进来。
他看着一箱箱被抬进来的银子,神色却出奇地平静。仿佛这对于他来说,只不过是随手摘了个桃子。
“陛下。”
顾铮没有像往常那样邀功,而是拱了拱手。
“这钱有了,十万工匠的安家费,够发个几十年了。
天工院扩建的钱有了,造战舰的钱也有了。
不过臣还是要提醒陛下一句。”
顾铮看了一眼那群还沉浸在狂热中的商人。
“钱袋子既然打开了,这人心也就野了。
这些个商人手里有了炮,有了船,若是朝廷不能比他们更强,不能时刻压得住这头刚出笼的猛虎……
将来反噬起来,可比只知道骑马射箭的鞑子要可怕得多。”
嘉靖收起笑容,深深地看了一眼顾铮,然后走上前,居然破天荒地拍了拍顾铮的肩膀。
“所以朕才要把神雷(蒸汽机)握在手里。”
“只要这天底下最快的船、最硬的炮在朕的手里。”
嘉靖看着窗外秦淮河上一艘艘灯火通明的画舫,眼中第一次有了要把这天下真正握在掌心的帝王霸气。
“他们,就永远只能是给朕运银子的狗。”
“传旨!
即日起,大明全面废除匠籍!
天工院下设‘格物司’,凡有能工巧匠,不问出身,皆可入试!
谁敢再跟朕提什么‘祖宗之法’……”
嘉靖看都没看跪在地上的徐阶。
“朕就拿这些银子,砸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