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福?这是流放。
是把他从权力的中心一脚踢到万里之外,让他彻底变成个混吃等死的废物。
嘉靖沉默了片刻。
作为父亲的最后一丝犹豫闪过后,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的决绝。
“准!”
“传旨!景王朱载圳,狂悖无礼,冲撞国运!即日起,革去一切京职!
那个……他那个王府,也别住了!这地风水不好,不养人!”
嘉靖的眼里闪过一丝贪婪,但更多的是解恨:
“顾爱卿,他名下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朕全赏给你了!拿去!去把那个什么‘一条鞭’给朕抽响了!!”
“陛下圣明。”顾铮深深一躬。
……
天亮了。
景王府的大门没被撞开,但被贴上了黄惨惨的封条。
王府里的下人早就在锦衣卫绣春刀的威逼下跑了个干净,只剩下空荡荡的大院。
朱载圳穿着一身白色的素衣,也没戴冠,坐在他做梦都想换成龙椅的紫檀木大椅上。
他输了。
刘千户还没出兵营就被陆炳拿下了。
他花的五十万两银子,成了最可笑的呈堂证供。
他想不通。
自己堂堂皇子,经营了十几年,怎么就一夜之间,被一个年纪比自己还小的道士给玩死了?
脚步声响起。
顾铮没带几个人,就这么闲庭信步地走了进来。
早晨的阳光照在他的麒麟服上,刺得朱载圳睁不开眼。
“妖道……”朱载圳惨笑着,“来看本王笑话的?”
“王爷这就见外了。”
顾铮走过去,打量了一下这极尽奢华的大厅,“这满屋子的紫檀、花梨,还有这一地的金砖……
王爷是真有钱啊。
这些要是卖了,能在黄河上修三座大堤。”
“那是本王的!”朱载圳嘶吼着要去抓顾铮。
但顾铮只是轻轻侧身,反手一个耳光。
啪!
清脆,响亮。
朱载圳被打懵了,他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顾铮:“你敢打我?我是皇子!!”
“醒醒吧。”
顾铮甩了甩手,“再过一个时辰,你就要滚蛋了。
陛下旨意,只许你带十两银子,三件换洗衣服,还有你老婆孩子。
其他的,哪怕是一根针,都是大明的。”
顾铮弯腰,极具压迫感地逼视着朱载圳。
“其实昨晚我要是不拦着,陆炳刚才就把你的脑袋装盒子里了。
知道为什么让你活着吗?”
朱载圳瑟缩着往后退,眼前的顾铮比那个黑狼还要恐怖:“为……为什么?”
“因为你活着,京城的那些权贵才会怕。”
顾铮站直身子,整理了一下衣袖,“你就是只鸡。
我要拿着你这只‘落毛凤凰’,去给那些还不肯把吞下去的肉吐出来的猴子们看。
连皇上的亲儿子想反抗都是这个下场。
你看哪个不长眼的国公、尚书,还敢把你当枪使?”
杀人诛心。
这就是赤裸裸的利用。
朱载圳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魂魄,瘫软在地。
原来,他从头到尾,都只是顾铮这盘棋里,一个必须要倒、还得倒得有价值的棋子。
……
上午,京城万人空巷。
曾经不可一世、出门都要清道三里的景王殿下,带着老婆孩子,坐着两辆破破烂烂的马车,在一队锦衣卫的“护送”下,灰溜溜地出了德胜门。
没有百官相送,只有满地的烂菜叶子。
而顾铮,就站在城楼上。
旁边站着的,是一向唯唯诺诺、此时却腰杆挺得笔直的裕王,也就是未来的隆庆帝。
“国师……”
裕王看着远去的车队,长出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这么多年的窝囊气都吐出来,“孤……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一直悬在他头顶的利剑,折了。
天天想要害死他大哥的疯子,滚了。
“谢就不必了。”
顾铮转头看着这位未来的仁君,从袖子里掏出一叠厚厚的契约。
那是景王留下的全部家底。
三十二个庄园,十二万亩良田,还要加上京城最好地段的八十间商铺。
折合现银,那是六百多万两的一块大肥肉!
“裕王爷,听说你穷得连给你儿子做衣服的布都得赊账?”
顾铮笑着,把其中一份一千亩的小地契塞到裕王手里,“拿去给世子买点糖吃。
剩下的……是臣向全天下豪强宣战的本钱。”
风起。
顾铮看着脚下这座已经开始瑟瑟发抖的巨大城市。
第一只大老虎已经打死了。
但这丛林里……还有更多的豺狼。
“王爷。”顾铮扶着栏杆,指着万顷江山。
“好戏,这才刚开锣呢。”
“下一把火,咱们就烧到内阁的首辅大人头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