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给。”
大副咽了口唾沫,“那个大明将军说,如果不给,他们的国师,一个叫顾铮的人,会亲自带着这种‘会爆炸’的战舰,来里斯本和马德里转转。
他说……想请陛下看看,这种来自东方的‘大烟花’好不好看。”
咣当。
强硬派将军手里的剑掉在了地上。
“绝望”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这个欧洲最强帝国的中心蔓延。
如果那个人说的是真的。
如果对方真的有这种几百米外就能点杀战舰、一炮糜烂数十丈的武器。
别说两千五百万两,就算是把整个新大陆都送给他们,西班牙也毫无还手之力!
这是文明等级的碾压!
“打不了。”
良久,一个角落里,一位满头银发的老者叹了口气。
他是阿尔瓦公爵,西班牙最着名的铁血统帅,这辈子杀人如麻,但在这一刻,他闻到了时代的腐臭味。
属于西班牙的辉煌时代,在那声爆炸里,馊了。
“对方如果是真的这么强,他们早就打过来了。既然他们还要钱,说明有的谈。”
阿尔瓦公爵慢慢走出来,对着失魂落魄的国王单膝下跪。
“陛下,战争是政治的延续,当剑砍不动的时候,就得用舌头。”
菲利普二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公爵,你的意思是?”
“派我去。”
阿尔瓦公爵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芒,“带上我们最好的钟表、最精密的火枪,还有从美洲抢来的黄金。
我要亲自去一趟这个‘大明’。
我要看看,那个叫顾铮的人,到底是东方的魔鬼,还是披着人皮的上帝。
如果他们只是虚张声势……我的剑会告诉他们答案。
但如果那是真的……”
公爵顿了顿,声音变得苦涩无比,“那我们就得学会,如何体面地……跪下。”
……
三个月后,大明,泉州港。
虽然名为“外交使团”,但西班牙人的船队依旧保持着作为列强的最后一点尊严。
三艘虽然不如加利恩帆船巨大、但线条优美、装饰华丽的一级战列舰,挂着白旗,缓缓驶入了港湾。
阿尔瓦公爵站在船头,本来是想用这种威仪震慑一下东方的土着。
可当迷雾散去,港口的景象露出来时。
这位打了一辈子仗的欧洲战神,觉得自己的下巴有点合不拢。
这不是他想象中的满是低矮草房、赤膊苦力的东方码头。
眼前,是一座灰色的钢铁怪兽。
码头的地面平整得像是一块整的大石头(水泥),即使是最豪华的马德里广场也没这么平。
更吓人的是,高耸入云,用钢铁做成的奇怪长臂(重力吊机),正在绞盘的轰鸣声中,轻松地把几千斤重的集装木箱从船上吊起,再精准地放到早就等在那里的四轮马车上。
“上帝啊……这是泰坦巨人的手臂吗?”随行的军事观察员把羽毛笔都快咬断了。
但最让他们窒息的,是停泊在远处的几艘“黑鱼”。
传说中的镇远舰。
哪怕静静地停在那里,冰冷的金属质感,一排排还没脱去炮衣却依然狰狞的主炮,都散发着要把“毁灭”两个字刻在每个人脑门上的气息。
“呜——!”
一声汽笛。
不是从船上发出的,是一列这年头绝不该出现的、还在喷着黑烟的“小火车”,正在港区的铁轨上把货物拉走。
顾铮没有搞蒸汽机车,但他用畜力加上铁轨,在这个港口搞了个这一千米的“技术展示区”。
没什么实际大用,纯粹是为了装逼。
“公爵大人。”
一个穿着顾铮改版的深蓝色笔挺海关制服、甚至还戴着大檐帽的市舶司官员走了过来,精神头比西班牙的皇家卫队还足。
他没下跪,也没诚惶诚恐,只是随意地行了个军礼,操着一口半生不熟但绝对傲慢的拉丁语:
“我是大明皇家海关第三大队的小队长。
把你们的国书交给我。
武器留下,火药倒海里。
想见国师爷?
那得排队,等着吧。”
若是换了三个月前,哪怕是国王也不会让阿尔瓦公爵遭受这种侮辱。
可现在。
公爵看着在阳光下反光的水泥柱子,看着远处把几千斤货物像玩一样的吊臂,再看看眼神里根本就没有“畏惧”二字的士兵。
他把手套摘下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属于强者的傲慢,碎了。
“告诉你的上司。”
阿尔瓦公爵微微弯腰,这是一个平等甚至是略带谦卑的礼节。
“西班牙国王特使,请求……觐见大明国师。”
泉州港的海风很大。
但吹不进西班牙人冰凉的心里。
“无敌舰队”的美梦,醒了。
醒来之后面对的,是一个早已全副武装,站在高处俯视着他们的真正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