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博这种丘八听得是背脊发凉。
杀人不过头点地,这位国师爷是想让这草原上往后几十年,血都流不干啊!
“不仅如此。”
顾铮似乎觉得这一剂药还不够猛,他又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小册子,封面上写着《草原特别贸易清单》。
“王杲那儿,不是还有几个洋人匠人吗?”
顾铮嘿嘿一笑,“告诉‘靖海阁’商队。
只要把人给弄回来。
哪怕是铁匠的一条胳膊,我也给他算一等功!”
……
三天后,京师最大的酒楼,鸿宾楼。
如今这酒楼已经成了京城最大的情报集散地。
说书的先生正唾沫横飞地讲着戚大帅如何“手搓神雷”大破鞑虏,听得底下一帮闲汉那叫一个热血沸腾。
而在顶楼的雅间里。
顾铮正慢条斯理地涮着羊肉。
切得薄如蝉翼的羊肉卷,在翻滚的红油锅里滚三下是人间至味。
他对面,坐着几个穿着皮袍子,神情局促不安的蒙古汉子。
领头的是俺答汗派来的求和密使,巴特尔。
这汉子身材魁梧,但这会儿却缩着脖子,像是个还没交作业的小学生。
他手里的金杯捏扁了都不知道。
“国师大人……”
巴特尔声音干涩,“这条件……太苛刻了。
五万匹战马,还得是我们最好的种马?还得把那几个罗刹人全须全尾地送来?
这……大汗他没法跟各部头人交代啊。”
“没法交代?”
顾铮把一块裹满麻酱的羊肉送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那就不交代嘛。”
他放下筷子,吃饭的慵懒劲瞬间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掌握生死的气场。
“巴特尔,你是不是没搞清楚状况?”
顾铮身体前倾,眼睛黑得像是两个能吸走人灵魂的深渊。
“王杲跑了。
听说他在西边集结了点残兵败将,正准备找察哈尔部借点兵,回来报仇呢。
我这边大炮要是歇了火。
你说,王杲是来找我拼命,还是先去把一直骑在他头上的俺答汗给……”
顾铮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很轻,但很形象。
巴特尔脸上的汗瞬间就下来了。
草原上的规矩就是趁你病要你命。
如今王杲虽然败了,但也是条疯狗。若是大明这时候不仅不帮忙,反而在背后捅咕一下……
“我们……我们大汗其实也是很有诚意的!”
巴特尔咬着后槽牙,“五个罗刹工匠,我们早就看着不顺眼了!
这帮人吃的比猪多,干活还偷懒!
送!全给您送来!
哪怕是把他们绑了,也要送到大明!”
“哎,这就对了嘛。”
顾铮立刻变了脸,笑得那叫一个春风拂面,他甚至亲自拿起酒壶给巴特尔倒了一杯。
“有了诚意,买卖就好谈了。”
顾铮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看着有些年头的牛皮纸。
“这里有一千杆火铳。
虽然是我们神机营换下来的‘老物件’,但我敢保证,这东西要是拿到草原上……”
“打不打得穿大明的板甲我不敢说。”
“但打穿想造反的王杲的屁股,是绰绰有余啊。”
巴特尔的呼吸粗重了。
火器!大明竟然肯卖火器!
哪怕是淘汰货,那在草原上也是大杀器啊!
有了这玩意,他们部族那些拿着破弯刀的牧民,腰杆子立马就能硬起来!
“我们要了!”
巴特尔想都没想,把那一杯烈酒一口干了,眼珠子通红,“一千杆!我们用牛羊换!
国师大人要是还有那个……能在天上飞的响箭……”
“那个贵,那是另外的价钱。”
顾铮笑得像只偷到了鸡的狐狸。
这一夜,鸿宾楼的灯火亮到很晚。
而在觥筹交错之间,一个有些残忍的计划正在慢慢成型。
大明,不再是只会被动防守、修长城把自己关起来的大明了。
它就像是一个手里拿着鞭子、兜里揣着糖果的驯兽师。
原本危机四伏的北方草原,从今晚起,就要变成给大明源源不断提供血食和马匹的超级牧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