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牙头目嗤笑一声,“兄弟们,别把皮子弄破了,那玩意也能换茶叶呢!上!!”
绝望。
不是在千军万马里对冲的豪迈,这是被当成一条野狗围猎的屈辱。
塔克世眼睁睁看着最后几个忠心耿耿跟着他从大同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护卫,为了给他挡刀,被人像杀鸡一样砍翻在地。
鲜红的血飙在惨白的雪地上,刺眼得让人想哭。
“吼!!!”
塔克世疯了。
他没有拔刀,而是从怀里掏出半截被戚继光的火箭炸剩下的焦黑木头,那是他曾经权杖的一部分。
他就拿着这半截烂木头,把自己当成了最后的野兽。
那一夜。
没有人知道在这个偏僻的敖包旁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想要用王杲人头换酒的小头目,最后是被塔克世硬生生用牙齿把喉管给撕开的。
等到天快亮的时候。
雪停了。
满地都是冻硬了的尸首。
塔克世一个人跪在雪地里,浑身就没有一块好肉。
曾经象征着无上荣耀的熊皮大氅,早就在厮杀里成了破布条。
他手里捧着一把带血的雪,往嘴里硬塞。
冰碴子割着喉咙,但那是活下去的味道。
“蒙古……完了。”
塔克世把嘴里的血水混着雪咽下去,他看着南边。
那个方向是大明,是拥有“天雷”,拥有看都不看他一眼就把他打入地狱的男人的地方。
“我这辈子……算是干不过你了。”
塔克世撑着膝盖,晃晃悠悠地站起来。
他的眼神变了。
如果说之前他是只想抢钱抢女人的草原悍匪,那现在,他的眼里多了毒蛇一样的阴冷和死寂。
是一个死过一次的人才有的眼神。
“我不叫王杲了。”
他把脚边被砍烂的、象征蒙古贵族身份的金顶帽子一脚踢开。
他转过身,看向东边。
那边是茫茫林海,是黑水白山。
那是他的母族,建州女真的地盘。在那里,他叫塔克世。
“顾铮……你觉得我是条废狗了,是吧?”
“你觉得把我放回去,我也就是在泥坑里打滚,是吧?”
塔克世血肉模糊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等着。”
“我这条狗就算咬不死你,我也得去林子里,给你生出一群专门吃人的狼崽子!!”
他拖着被砍瘸了的腿,一步一挪,在朝阳初升的雪原上,拉出了一道像是血痕一样的长长影子。
枭雄死了。
一个纯粹的复仇者,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