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我按老特雷维尔公爵的指点再读时顿时恍然大悟,德米特里夫人在这封信里明確地指出卡休斯以屠灭所有与我相关联的人为威胁,迫使我接受他的求婚。
“罗琳一定是在卡休斯那儿遭受了极大的侮辱和极可怕的恐嚇才会答应卡休斯的求婚……3月26日傍晚罗琳与卡休斯会面回来后,满脸泪痕,神情极为悽惨痛苦,我和罗琳的教母简再三询问,但罗琳除了流泪以外一言不发,逼得急了只是不断重复『我的心好痛,我的心好痛啊』之类的话,很明显是受到了卡休斯极大的挟迫。那天晚上罗琳乞求我和简不要离开她——这是自罗琳去年中毒甦醒以来从来没有过的事,我也从来没见过罗琳怕成这个样子!儘管罗琳对那晚的遭遇绝口不提,我却知道罗琳重情重性,只有她关心的人受到卡休斯的生命威胁时她才会屈服。虽然罗琳答应了卡休斯的求婚,但我现在发觉卡休斯这个人心底藏著毒蛇,说不定会在与罗琳成婚后做出些可怕的事情……”
“妈妈果真猜到了那晚的情形……”我的思绪不由自主地回想起3月26日那个令我倍感屈辱的傍晚,顿时泪如雨下,心里对卡休斯的恨意更强烈了。
“卡休斯对你的逼婚不光是盯上了你的容貌那么简单,他还想藉此树立威信,加快推行他的改革。”老特雷维尔公爵轻蔑地一笑,“虽然这所谓的改革不过是造成越来越多的自耕农破產而已……”老特雷维尔公爵的这个话让我確信这美人鱼造型的魔法喷泉確实能屏蔽外界的探查,否则以他连与女儿通信也要採用秘密通信方法的谨慎性子而言是绝不敢直呼卡休斯的名字和讽刺卡休斯的改革的。
“虽然如此,特雷维尔家族也可以置身事外,毕竟从明面上看您与我並不亲近。”我强迫自己收拾了一下思绪,我不相信作为政治老手的老特雷维尔公爵会轻易地选择一方下注。
“明面上,嘿嘿,明面上!”老特雷维尔公爵自嘲地一笑,“我自从二十年前看到卡休斯借他母亲的手扫除维利尔斯家庭,然后又以此为藉口扫除他母亲家族以后,我就明白这个人极其可怕,於是做什么事都保持低调,免得被他盯上。我本以为主动断绝与你父母亲的联繫,会让卡休斯放心,但没想到他还是不肯放过你们。罗琳,你要记住,头上的光环越多身上的负担就越重。现在你的声望已经达到了连教皇国都要主动拉拢你的地步,那卡休斯又怎么会认为可以只对付你而不管帝国四大世家之一的特雷维尔家族呢你身上毕竟也流著特雷维尔家族的血,所以无论我们怎么自证清白卡休斯也不会放过我们的。在政治斗爭上,向来是寧可杀错不可放过的。”
我听到这里这才意识到我还是把卡休斯想得太善良了。当初卡休斯虽然威胁如果我不顺从他,他就要让特雷维尔家族消失,但我並不觉得他会真正实现,因为特雷维尔家族一向低调而且也没有像维利尔斯家族一样犯下了几乎让国家灭亡般的大错,所以我以为卡休斯实际上真正会对付的只是艾琳娜、德米特里夫人等我关心的人而已,却没有想到卡休斯会藉机大杀特杀,为进一步集中皇权不惜滥杀无辜。
“所以,除非你当初顺顺噹噹地答应卡休斯的求婚,否则我们家族將始终处於被灭亡的恐惧之中。”老特雷维尔公爵淡淡地將信从我手中收回,恋恋不捨地又看了一遍,然后將信扯得粉碎,接著把信塞进嘴里费力地吞了下去。看著老特雷维尔公爵的脸都憋得通红,我不由庆幸,幸好这信纸虽然高级,但只是上面洒了香水而已,如果是拉雅山脉出產的羊皮纸,非咽死老特雷维尔公爵不可。
“不过以卡休斯隱忍狠毒的性格看,就算你不是被他胁迫的,他也迟早会对我们家族动手——慑於你的声望,他不敢直接对你动手,可他绝对不会让你有一个强大的家族可以依靠,他害怕的是你与我们家族联手把他架空。所以,卡休斯不论如何都不会容许我们家族存在下去,更別提你是被他强迫的,他更害怕你会因怀有恨意而主动与我们家族一起对付他。”老特雷维尔公爵好不容易才將那一大团信纸吞了下去,“安德莉亚这小丫头还是像以前一样喜欢写长篇大论,你回去后告诉你母亲,下次写信写薄一点。”
我忍俊不禁地连忙答应,突然心里一动,將这些天卡休斯对我几乎有求必应的事和老特雷维尔公爵说了。这些天卡休斯对我各种照顾,我还以为是他得意忘形的缘故,看来还是我太幼稚了。
“没错,他是在麻痹你,这种手段他二十年前就在他母亲身上用过了。”老特雷维尔公爵严肃地点点头,“作为一名踩踏著至亲血肉才获得权力的帝王,他怎么会轻易地相信你回心转意地嫁给他又怎么会以为能用威胁就收服你的心他只是看到了你在政治上能对他有所帮助,所以暂时先放纵你罢了。等你们成婚后,他就会以此为藉口对付你所关心的那些人还有我们家族,让你孤立无援,从而沦为他的生育机器。”
“那我该怎么办”我直截了当地问老特雷维尔公爵,虽然生育机器这个词让我有点恼火,但我也知道作为一名老练的政治家,老特雷维尔公爵既然提出了问题就一定会提供后继的解决方法。
“没有別的办法,只能赌上我们全部的身家性命了,反正我们就是不反抗也是死路一条。”老特雷维尔公爵罕见地拋开了贵族们在政治问题时隱晦用词的传统,作了一个往下斩的手势,直白地向我说道。
“这不是我们忠不忠诚的问题,而是自从卡休斯有了把你纳入宫中的想法后,我们整个家族就已註定了要灭亡的命运。如果是其他皇帝我们当然求之不得,可以借你进位皇后的机会扩大家族势力,可对卡休斯这个人我们却连低调自保的机会都没有。罗琳,不要怪我把话说得这么丑陋,好像我对你没有亲情似的——虽然我们见面不多,但在诸多孙辈中你是我最喜欢的,而且你的母亲也是我最喜爱的女儿,我怎么会不谈亲情只谈利益可实在是不要说我们这种帝国世家,就是普通的大户人家,这亲情也不能拿来遮掩利益的——我对你们母女都怀有深厚的感情,可家族其他人呢他们见到我偏爱你们不忌妒吗不会因忌生恨吗不会因为我这个家族族长的偏心而分裂家族,甚至勾结外敌来害你们吗”老特雷维尔公爵果然已把我当罗琳了,这些话里一个“阁下”的词也没用。
“我明白。”我嘆了口气,我也知道不要说大家族中的利益纠纷可以致人於死地,就是小门小户里的兄弟姐妹、父子母女因蝇头小利而反目成仇的也大有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