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冉几乎是扑过去的。萧玦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肩头的箭还在微微颤动。但苏冉一眼就看出,这不是要害——箭射在左肩,距离之前的旧伤很近,但并未伤及脏腑。
“抬进帐篷!快!”她嘶声下令,声音冷静得可怕。
萧玦被安置在临时搭起的床铺上。苏冉迅速剪开他肩头的衣物,检查伤口。箭射得不深,但箭簇有倒钩,需要小心取出。
“热水!纱布!麻沸散!”她一连串命令下去,手下动作不停,银针封穴止血,然后握住箭杆,深吸一口气,“王爷,忍着点。”
萧玦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他的眼神起初有些涣散,但很快聚焦在苏冉脸上。看到她,他似乎愣了一下,随即扯了扯嘴角,声音虚弱但清晰:“...你果然...还是来了。”
这话没头没脑,但苏冉听懂了。他早料到她不会乖乖待在伤兵营。
“闭嘴。”苏冉冷着脸,手下用力,箭簇带着血肉被拔出。萧玦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但眼睛一直盯着她。
清洗伤口,撒药粉,包扎。苏冉的动作快而稳,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手在微微颤抖。
处理好伤口,她探了探萧玦的脉搏,又检查了瞳孔,这才松了口气——没有中毒,没有内伤,只是失血和剧痛导致的暂时虚弱。
“王爷需要休息。”她直起身,对赵擎说,“至少两个时辰不能移动。”
“可是前线——”赵擎急了。
“没有可是。”苏冉打断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强硬,“王爷现在这个样子,上去也是送死。赵统领,你是想让王爷死在战场上吗?”
赵擎被噎得说不出话。
萧玦却低低笑了:“...你倒是...越来越像本王了。”
这话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苏冉没理他,转身去收拾器械。
帐内一时陷入沉默。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喊杀声提醒着众人,战争还在继续。
许久,萧玦缓缓开口:“赵擎,传令...让王副将暂代指挥...按原计划...拖住赫连铮...”
“王爷!”赵擎跪下,“您不能——”
“这是军令。”萧玦的声音很轻,但不容置疑。
赵擎红着眼眶,重重磕了个头,转身冲出帐篷。
帐内只剩两人。苏冉背对着萧玦整理药材,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背上,灼热得几乎要烧穿她的衣服。
“阿冉。”他忽然叫她。
苏冉的手顿了顿,没回头。
“今晚子时,”萧玦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白杨林,你会去吗?”
苏冉的呼吸一滞。她缓缓转身,看向榻上的男人。他脸色苍白,但眼神清明锐利,直直看着她,仿佛要看到她的灵魂深处。
这个问题,她问了自己三天。可当他真的问出口时,她还是不知道答案。
“我...”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萧玦看着她,眼神复杂。有期待,有不安,有痛楚,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执着。
“如果你去,”他缓缓说,每个字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本王不拦你。但,你记住——”
他撑着坐起身,伤口因此崩裂,鲜血渗出纱布,但他毫不在意。他盯着她,一字一顿:
“如果这是你的选择,本王...放你走。”
苏冉的瞳孔骤然收缩。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痛楚和...释然?
“但,”萧玦继续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走了,就不要再回来。这辈子,下辈子,永生永世...都不要再让本王见到你。”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进苏冉的心脏。她踉跄后退,撞到药架,瓶瓶罐罐哗啦作响。
“为什么...”她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为什么现在说这些...”
“因为,”萧玦闭上眼,靠回枕上,脸上是掩不住的疲惫,“有些话,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帐外,战鼓声忽然震天响起。是总攻的号令。
决战,开始了。
而帐内,两人相对无言。一个躺在榻上,闭目不语;一个站在药架旁,泪流满面。
风暴前的宁静,终于被打破。
而今晚子时的白杨林,将成为决定一切的命运岔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