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玦盯着她,许久,缓缓道:“你如何确定?”
“症状完全吻合,”苏冉翻开那本手札,指给萧玦看,“‘热毒内陷,疹出如血,三日毙命’。而且,我在重症病人的脓血中,闻到了和这‘血石’一模一样的腥甜味。最重要的是——”
她顿了顿,看向萧玦,眼神锐利:“瘟疫爆发的时机太巧了。我们回京必经宁州驿,如果瘟疫扩散,我们就会被困在这里,延误回京。而朝中那些弹劾王爷‘拥兵自重、久不还朝’的人,就有了更充分的理由。”
萧玦的眼神冷了下来。他想起京城那封催他回京的密信,想起那些弹劾奏章,想起皇帝看似关切实则试探的询问...这一切,串联起来了。
有人不想让他顺利回京。有人想用瘟疫困住他,用“延误归期”的罪名打击他,甚至...用这场“天灾”让他失职,让他在军中和民间的声望受损。
而苏冉,这个突然出现的、医术高超的“白衣仙子”,很可能也在这个计划中——她若救不了瘟疫,就是无能;她若救了,也可能被说成是“细作的同伙”,因为“只有北戎的细作才懂北戎的毒”。
无论哪种结果,对他都是打击。
“好一个一石三鸟的毒计。”萧玦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困住本王,打击本王的声望,还险些...害死一城百姓。”
他看向苏冉,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是愤怒,是后怕,还有一种...深藏的感激。如果不是她,如果不是她拼死救人,如果不是她发现了“血石”的线索,这场阴谋很可能就得逞了。
宁州驿会成为死城,他会背上“延误归期”“治下不严”的罪名,而她在民间的声望,也可能被污蔑成“细作的伪装”。
“你...”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早就怀疑了?”
“从发现药方不对开始,”苏冉垂下眼睫,“普通的瘟疫,不该用那么重的药还不见效。但我没有证据,直到看到这‘血石’,看到陈大夫的手札,才敢确定。”
萧玦看着她低垂的侧脸,看着她眼下浓重的青黑,看着她紧抿的、有些干裂的唇,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心疼和后怕。
这七天,她就在瘟疫最中心,在那些被“催化”的毒症中穿梭,救人,试药,拼命...而她面对的,不只是瘟疫本身,还有一场精心设计的、要将她和他也一起埋葬的阴谋。
“为什么不早告诉本王?”他问,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
“没有证据,”苏冉抬起头,看向他,眼中是坦然的平静,“而且...告诉王爷又能如何?瘟疫不会自己消失,病人不会自己好。我能做的,只有救人。至于背后的阴谋...等救活了人,再查不迟。”
萧玦的心脏狠狠一缩。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子,看着她眼中那片纯粹而坚定的光,忽然觉得自己之前所有的猜忌、所有的伤害,都显得那么可笑,那么卑劣。
她从来不是什么细作,不是什么别有用心的人。她只是一个医者,一个在灾难面前,选择先救人、再谈其他的...好人。
而他,却曾用锁链锁着她,用猜忌伤着她,用最不堪的方式将她困在身边。
“苏冉...”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王爷,”苏冉打断他,眼神恢复了惯常的平静,“现在最重要的是两件事:第一,彻底清查城中是否还有‘血石’残留;第二,回京后,如何应对朝中的发难。”
她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我需要一些‘血石’的样本,还有这次瘟疫中所有死亡和康复病例的详细记录。这次瘟疫虽然凶险,但也是一个机会——如果我们能彻底研究透‘血石’的毒性,找出真正的解药,将来再遇到类似的情况,就有应对之法了。”
萧玦看着她,看了许久,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和...骄傲。
“好,”他说,“都依你。赵擎!”
赵擎匆匆上来:“王爷!”
“传令,全城彻查,所有可疑物品,尤其是暗红色的石块、粉末,全部收缴。另外,将这次瘟疫的所有病例记录整理成册,一式两份,一份送往京城太医署备案,一份...交给苏姑娘。”
“是!”
“还有,”萧玦看向苏冉,眼神深邃,“回京路上,你与本王同车。你的安全,本王亲自负责。”
苏冉愣了愣,随即垂下眼睫,轻轻“嗯”了一声。
萧玦看着她微红的耳根,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他转身,看向远处渐渐沉入地平线的夕阳,眼中闪过一抹冷冽的杀意。
赫连铮,朝中那些跳梁小丑...你们以为用这种阴毒的手段就能扳倒本王?
你们错了。
因为本王的身边,多了一个人。一个能看透阴谋,能救人于水火,能让本王也为之动容的...奇女子。
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而这一次,他不会再让她一个人面对危险了。
夕阳的余晖中,两人的影子在城楼上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像某种无声的誓言。
而远处,宁州驿的城门缓缓打开,这座从死亡边缘被拉回来的城池,终于迎来了新生。
只是这场新生的背后,那些暗流涌动的阴谋,那些尚未浮出水面的敌人,那些隐藏在“血石”之后的更大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