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乾清宫内。
炉鼎中龙涎香袅袅,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低气压。朱棣已换下朝服,只着一身玄色常服,负手立于窗前,背影如山岳般沉重,也透着山雨欲来的凛冽寒意。
他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早朝时的一幕:朱高煦那过于“真诚”的请缨,那几乎快压不住的“欣喜”,以及太子那副唯唯诺诺、却更显可疑的窝囊相!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朱高煦是他看着长大的,几斤几两他清清楚楚。勇悍有余,智谋不足,性子急躁,绝非能突然悟透、甘心放下京城富贵与争储执念之人!这背后,定然有人指点,甚至……操纵!
是谁?竟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影响了一位亲王,搅动了朝局?是朝中某个隐藏极深的阴谋家?还是境外势力?亦或是……靖难功臣里那些又开始不安分的老家伙?
无论他是谁,无论他目的为何,都触犯了朱棣最大的忌讳——脱离掌控!这煌煌皇城,这九五至尊的权柄,绝不允许有任何超出他预料、脱离他掌控的人或事存在!
“纪纲。”皇帝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温度,如同淬火的钢刀。
阴影中,锦衣卫指挥使纪纲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躬身行礼,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股职业性的阴冷气息:“臣在。”
朱棣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望着窗外层层叠叠的宫阙,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显森然:“汉王,朱高煦。”
纪纲头颅微垂,静待指示。
“把他这些日子,尤其是最近几天,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去了什么地方,给朕查得清清楚楚!一五一十,巨细无遗,报与朕知!”朱棣猛地转身,鹰隼般的目光死死盯住纪纲,那股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帝王威压瞬间充斥整个宫殿,“他府里的每一个人,他的侍卫,他的门客,甚至他路上随意搭过话的阿猫阿狗,都给朕筛一遍!朕要知道,到底是什么人,什么话,让他像换了个人似的!”
纪纲感受到天子那几乎化为实质的怒火和杀意,头皮微微发麻,腰弯得更深:“臣,遵旨!请陛下放心,锦衣卫必在最短时间内,将汉王殿下近日所有行止,查个水落石出!”
“哼,”朱棣冷哼一声,眼中寒光闪烁,“水落石出?朕要的不是石头,是藏在石头底下,那不知死活的东西!这皇城里……”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意志:
“……不允许有这么牛逼的人存在。”
“朕说的。”
纪纲心头凛然,将头深深埋下:“臣,明白!”
下一刻,他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入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乾清宫内愈发凝重的香雾,以及朱棣那深不见底、杀机暗藏的眼眸。
一场针对汉王身边所有蛛丝马迹的暗潮,随着天子一声令下,已悄然发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