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武英殿内。
朱棣端坐在龙椅之上,努力维持着帝王的威严,但微微起伏的胸膛和紧抿的嘴唇,还是泄露了他此刻糟糕的心情。北伐在即,他需要集中精力应对北方的大敌,可眼前这个儿子,却像一根扎在他心头的刺,不断提醒着他家宅不宁、继承人危机的隐痛。
殿外传来沉重而自信的脚步声,一身戎装尚未换下的汉王朱高煦,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甲胄未除,带着校场点兵的肃杀之气,脸上非但没有半分被圈禁后应有的惶恐或收敛,反而眉飞色舞,嘴角噙着一丝几乎毫不掩饰的得意和张扬。
他甚至没有像往常那样毕恭毕敬地行大礼,只是随意地抱了抱拳,声音洪亮,带着一股战场上才有的粗豪:
“儿臣参见父皇!三千营儿臣已初步检视完毕,儿郎们士气高昂,只待父皇一声令下,便可为先锋,直捣瓦剌王庭!”
这番话说得倒也算符合先锋将军的身份,但那姿态、那语气,完全不是臣子对君王,倒像是……同级武将之间的通报,甚至带着几分“这差事我接了,肯定给你办得漂漂亮亮”的自信过头。
朱棣看着他那副“天老大我老二”的嚣张模样,只觉得一股郁气直冲顶门,胸口一阵发闷,仿佛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好小子!
真是好小子!
之前在他面前装得那么像,什么心灰意懒,什么只求就藩,什么陪伴王妃……演得跟真的一样!这圣旨刚下,兵权刚到手,立刻就原形毕露了!
这哪是来领命谢恩的?这分明是来示威的!是来告诉他这个老子:看,没了我不行吧?这兵权,到头来还不是得乖乖送到我手里!
那眼神里的野心,几乎都快喷出来了!怕是恨不得现在就直接把他从龙椅上踹下去,自己坐上来试试舒不舒服!
朱棣气得手指在龙椅扶手上微微发抖,恨不得立刻抄起桌上的镇纸砸过去,再把他关回汉王府,甚至直接圈禁到凤阳老家去!
但他不能。
北伐大军需要这把尖刀。瓦剌的威胁近在眼前。国事重于私怨。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从牙缝里挤出冰冷的声音:“嗯。军中事务,你需与诸将同心协力,不可骄纵跋扈,擅自行动。若有违令,军法无情!”
他刻意加重了“军法无情”四个字,既是警告,也是提醒朱高煦认清自己的身份——你现在只是个先锋将,朕还是皇帝,还能治你的罪!
朱高煦似乎完全没听出朱棣话里的寒意,或者说听出来了也根本不在乎。他咧嘴一笑,露出白牙,更显张扬:“父皇放心!打仗的事,儿臣何时让您失望过?定然叫那瓦剌蛮子,有来无回!”
那语气,仿佛他才是三军主帅。
朱棣只觉得胸口更痛了,他不想再看到这张得意忘形的脸,生怕自己控制不住脾气,挥了挥手,声音疲惫而冰冷:“下去吧。好自为之!”
“儿臣告退!”朱高煦再次随意一抱拳,转身,昂首挺胸地大步离去,甲叶铿锵作响,那背影都透着一股“老子马上要立大功了”的志得意满。
直到朱高煦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外,朱棣才猛地一拳砸在御案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笔架上的毛笔乱颤。
“逆子!这个逆子!”他低声咆哮,脸色铁青,胸口的闷痛越发清晰。
他预感到,这次北伐,恐怕不会像以往那么简单了。驱除了外狼,或许……更要防着身边的这头猛虎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