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明白,大明的天,从这支军队回来的这一刻起,已经彻底变了。
那个男人,和他身后那三千不死战神,已经成为了这个帝国真正的、无冕的至尊。他们的意志,将决定未来的一切。
而此刻,皇宫之中的朱棣,正站在高高的宫墙上,远远望着那支缓缓行来的黑色洪流,以及沿途那寂静跪拜的景象,他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喜悦、自豪、担忧、忌惮、甚至一丝丝的……恐惧,交织在一起。
他知道,他最骄傲、也是最头疼的儿子,回来了。
带着足以压垮整个帝国的功勋和武力,回来了。
接下来的局面,连他这个永乐大帝,都感到有些难以掌控了。
紫禁城,奉天殿。
今日的大朝会,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却无人敢轻易出声,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在丹陛之下的那个身影上——汉王朱高煦。
他并未穿着朝服,依旧是一身风尘仆仆、血迹斑斑的征战铠甲,昂首立于殿中,如同刚刚走下战场的战神,与周围庄重华丽的宫廷氛围格格不入,却又带着一股碾压一切的强大气场。
就连早已不过问世事、深居简出的少师姚广孝,今日也罕见地出现在了文官队列的前列。他低垂着眼帘,手中捻动着佛珠,看似平静,但那微微闪烁的眼眸深处,却透露着一丝唯有自已才懂的、对“天道”力量的敬畏与思索。程勇展示的万界景象和朱高煦这两年的“战绩”,让他这位曾经的“妖僧”都感到心惊肉跳。
文官集团们,尤其是那些以儒家伦理、祖宗法度为核心的清流大臣,此刻内心充满了巨大的恐惧和不安。汉王的功绩,确实旷古烁今,开疆拓土之功足以封狼居胥。但这功绩太大了!大到了足以颠覆现有秩序的程度!而且其手段酷烈,杀戮过重,有伤天和,更可怕的是,他手握一支只听命于他、近乎“不死”的恐怖军队!这样的王爷归来,对讲究平衡、推崇文治的朝廷来说,简直是噩梦!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皇权旁落、武将跋扈、法度崩坏的局面。
而勋贵武将们,心情则更为复杂。一方面,他们与有荣焉,大明军威如此之盛,他们脸上也有光。但另一方面,则是无比的后悔和嫉妒!后悔当初没有眼光,没能紧紧跟上汉王的步伐!这两年汉王在西边打的那些仗,随便跟着蹭一点,都是足以光耀门楣、封侯拜将的泼天功劳!可现在呢?他们连口汤都没喝上,风头全让汉王和他那三千营独占完了!看着朱高煦,他们又是佩服,又是眼红。
太子朱高炽站在御阶之下,离朱高煦最近,他的感受最为直接和难受。胖胖的脸上努力维持着储君的镇定,但不断冒出的虚汗和微微颤抖的手指,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老二这功绩……这军威……这气势……让他这个太子显得如此黯淡无光,如此……多余!他只觉得自已站在这里无比尴尬,仿佛窃居了不属于自已的位置。未来的日子,恐怕要愈发艰难了。
赵王朱高燧站在武将队列里,看着前方二哥那如同山岳般厚重的背影,脸上只剩下麻木和苦笑。争?还争什么?拿什么争?人家出去两年,打下的地盘比老爷子和自己加起来一辈子见过的都大!手里的军队堪比天兵天将!自己这点心思,这点实力,在二哥面前,简直如同孩童嬉戏般可笑。他彻底熄了心思,只想安安分分当个富贵王爷,千万别被这煞神二哥惦记上。
皇太孙朱瞻基站在太子身后,年轻的脸庞上血色尽褪,嘴唇紧抿。他看着朱高煦,眼中充满了极致的嫉妒、怨恨,以及……深入骨髓的恐惧。这个二叔,已经强大到了令人绝望的地步!有他在,自已的太孙之位,乃至未来的皇位,都如同镜中花水中月!他甚至不敢去想未来会怎样。
龙椅之上,朱棣的心情最为复杂。作为父亲,他骄傲!骄傲得简直想仰天长啸!儿子如此英雄,做父亲的脸上光彩万丈!作为皇帝,他忧虑!忧虑得寝食难安!功高震主到这种地步,古来未有!这赏没法赏,封没法封!甚至……他内心深处,竟然对这个儿子生出了一丝连他自已都不愿承认的——畏惧!
是的,畏惧。畏惧那支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军队,畏惧儿子那深不可测的底牌(他始终没搞明白那些神迹从何而来),更畏惧儿子那似乎已经超出他掌控的野心和力量。
朱棣看着殿下那个让他又爱又恨又怕的儿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已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威严:
“汉王朱高煦,此番西征,拓土万里,扬我国威,功在社稷,利在千秋!朕心甚慰!”
一番套话说完,朱棣顿了顿,看着朱高煦那双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眼睛,问出了一个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
“我儿……辛苦了。此番立下不世之功,不知……想要何封赏?”
这个问题,让整个奉天殿的气氛瞬间绷紧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想知道这位权势已然滔天的汉王,究竟会开出怎样的价码。
朱高煦闻言,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御阶上的父亲,扫过脸色苍白的太子,扫过神色各异的群臣,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意味深长的弧度。
封赏?这腐朽的朝廷,还有什么能配得上他的功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