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父皇恩典!”朱高煦躬身行礼,脸上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仿佛真的只想回家。
他再次环视了一圈表情各异的满朝文武,尤其是深深看了一眼脸色变幻的父亲和大哥,这才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在一片死寂和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从容不迫地走出了奉天殿。
留下满殿的君臣,面面相觑,心思各异,却都共同感受到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般的巨大压抑。
汉王什么都不要,反而让所有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局面,比直接刀兵相见,还要棘手百倍。
朱高煦这一手“无为而治”,真正做到了不争而天下莫能与之争。
而姚广孝则是心里暗地一笑,不得不说汉王朱高煦并不是一个莽夫,这样的话想要帮他带上白帽子也就没那么难了。
原来姚广孝早就在汉王回京之前就传信给他了,依照现在的局势,最好的方法就是以不变应万变,不争就是争。
汉王朱高煦交还虎符,轻车简从返回汉王府,对外宣称要闭门谢客、陪伴王妃,一副功成身退、不问世事的逍遥姿态。
然而,整个大明朝堂,从紫禁城内的九五之尊,到六部衙门里最低级的官吏,却没有一个人敢真的把这当成一回事。非但不敢轻视,反而对那座沉寂下去的汉王府,投注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多的忌惮、猜测和恐惧。
原因无他,只因为那支军队——三千营。
虎符是交还了,名义上的调兵权回到了皇帝和五军都督府手中。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仅仅是一块冰冷的铜疙瘩罢了。
真正的军心,那经过两年血火淬炼、对汉王奉若神明的军心,是任何虎符和圣旨都无法调动的。
如今的三千营,早已不是出征前那支“仅仅”是精锐的骑兵了。他们是活着的神话,是伴随着汉王创下横扫八荒奇迹的“天兵天将”!他们共享着那不可思议的胜利和无上的荣耀,也共同保守着那些关于“神粮”、“圣水”和“不死”的秘密。
在这些将士心中,汉王朱高煦已经不是普通的王爷,而是他们的神,是带领他们走向永恒胜利的唯一统帅!皇帝的旨意?朝廷的法度?在汉王殿
一个公开的、但无人敢宣之于口的共识在朝野上下悄然流传:只要汉王府里传出哪怕一丝风声,甚至只需要汉王一个眼神,三千营的这些悍卒就会毫不犹豫地拔刀出鞘!别说冲击皇宫,就是让他们立刻掉头再去把剩下的半个世界打下来,他们都不会有半分迟疑,反而会兴奋若狂!
这种潜在的、致命的威胁,像一片无比沉重的阴云,笼罩在整个京城的上空,压得人喘不过气。
文官们上朝议政时,但凡涉及到兵事、涉及到藩王、甚至只是寻常的封赏,都会下意识地瞥一眼汉王府的方向,说话做事愈发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触怒了那位看似隐居、实则手握终极武力的煞神。
武将们则更加复杂。他们既羡慕三千营的功勋和待遇,又对其唯汉王马首是瞻的态度感到恐惧和一丝嫉妒。军中议论起汉王和三千营,无不带着敬畏的语气,无人敢有半分不敬。
太子朱高炽的日子更是难过。他每一次出现在公开场合,都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在他和汉王府之间来回逡巡,那目光中有同情,有审视,有比较,更多的是一种无声的质疑——你这个太子,坐得稳吗?汉王殿下若是想要,你拿什么抵抗?
朱棣的处境最为尴尬和艰难。他依然是皇帝,但权威却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隐形挑战。他无法忽视朱高煦的功绩,却又无法真心信任和赏赐他。他明知三千营是一把只认汉王的双刃剑,却不敢轻易对其进行整编或调动,生怕一个不慎,反而激出大变故。他甚至不能表现出对朱高煦的过多猜忌,以免显得自已这个皇帝心胸狭窄,容不下功臣儿子。
于是,朝堂之上出现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平静”。
汉王低调隐居,不言不语。
皇帝按部就班,封赏将士,处理政务,绝口不提如何安置汉王。
文武百官恪尽职守,却人人自危,如履薄冰。
太子深居东宫,愈发沉默寡言。
一切看起来风平浪静,仿佛汉王的归来并未掀起任何波澜。
但在这平静的海面之下,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恐怖暗流。所有人都知道,那把名为“三千营”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就高悬在所有人的头顶,而剑柄,紧紧握在汉王府那个男人的手中。
他不需要说什么,不需要做什么。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权力。
这种无形的威慑,比任何嚣张的逼迫,都更加令人窒息。